然而林贵妃也是在这后宫摸爬滚打上来的,转眼便反应过来殷姝此言的心思。

    只笑吟吟道:“女公子消息灵通。”并不接殷姝话茬。

    殷姝也不急,若是林贵妃这般便出言相求,那也不堪为谋。

    “娘娘谬赞。”

    两人便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至殷姝见茶水见底,便起身告辞。

    林贵妃先是默然不语,殷姝低垂的眼眸闪过淡淡的异色,行了一礼便转身走。

    心中数着一二。

    直至殷姝领着仁禾将要踏出殿门时,身后传来一声,“阿姝且慢。”

    听闻林贵妃刻意亲近的称呼,殷姝眸底一松,身后的仁禾亦是轻抒了一口气。

    殷姝转过身,面上恭顺,却抬眼迎上林贵妃的视线,道:“贵妃娘娘可还有事?”

    林贵妃不言,给了身边嬷嬷一个眼色,嬷嬷颔首,走至殿外,挥退众人,退回殿中时将门扉紧闭。

    终于,林贵妃揉了揉眉间,无奈道:“如今并无旁人,女公子便与本宫打开天窗说亮话,勾颐之事实在令我头疼,敢问女公子可有法子?”

    嬷嬷替殷姝斟满热茶,她缓缓品了一口,却一言不发。

    林贵妃瞧着殷姝的脸色,顿了顿说道:“本宫知晓,你与勾颐先前有些许不愉快,本宫替她赔不是,日后定不会再有此事发生。”

    殷姝垂眸瞧着漂浮的茶叶,依旧不语。

    林贵妃心知殷姝在等她亮底牌,掂量她可以为此事付出何种程度的代价。

    殿内寂静之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道:“若能护住勾颐,本宫愿应下女公子一事,尽力办之。”

    殷姝眼帘抬起,望向林贵妃郑重的神色,心下蓦地轻叹。

    勾颐不算什么好人,但她有一位爱她的母亲。

    “临沂公主一事说来也容易,既然赐婚不行,那便求娶。”

    殷姝示意仁禾,仁禾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递予嬷嬷,嬷嬷转呈林贵妃。

    见林贵妃一眼晃过,眼眸微动,殷姝才缓缓开口:“此为江南与江东诸位家族的儿郎些,若娘娘有意中的,殷家与周家便联合此家向圣人求娶临沂公主。”

    三大家族之势,愿为皇家姻亲。

    圣人便要考虑几分,加之林贵妃的枕边风,勾颐结亲之事或可成。

    她顿了顿,复又道,“若是不成,臣女以性命担保,定不让临沂公主和亲。”

    林贵妃捏着手中的名单些,其中诸多儿郎便是她身在宫闱,也有所耳闻,皆是品性俱佳的。

    可见殷姝用心良苦,她抬眸凝视殷姝良久,见殷姝面上的郑重,终究还是笑起来。

    “那本宫能帮上女公子何事?”

    殷姝心知林贵妃已然应下此事,唇角挂着浅浅笑意,“臣女想知晓,皇后娘娘的一切。”

    是的,这才是殷姝找上林贵妃的目的。

    圣人的一后一妃宫中相处多年,明争暗斗不少。

    俗话说,最为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

    因此,殷姝想通过林贵妃之口,知晓皇后的全部。

    进而落子下一步棋。

    从未央宫回到长秋宫时,天色已然不早。

    殷姝屏退所有人,自己独自呆在屋内。

    在软榻上呆坐许久,直至银辉落在她身,殷姝才回过神,视线落在书案上的常青藤。

    许是真的无任何生机,常青藤根部溃烂,叶寸寸发黄脱落,如今只剩下发黑的枝条。

    白日里压抑在心底的不安无措彻底淹没她。

    时至今日,她始终未收到关于柏遗的消息。

    他究竟是生是死?

    殷姝不知,她只能撑着,心中翻来覆去告诉自己,他答应你会平安回来的。

    殿外奴仆些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替宫殿挂上红绸,皆是面带喜色。

    她以为,她不会怕的。

    毕竟在柏遗未出现之前,她曾想过日后自己的去向。

    无非是屈服于权势,嫁予家世相当的儿郎,做一名世人认可的世族大妇。

    让殷姝甚至殷桃这个名字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可柏遗来了,他身陷黑暗,所及之地却尽是光亮。

    为她取字纤阿,言女子与男子当同。

    赠她流光白玉珩,为她周全好一切。

    他受尽世间苦难,却始终爱着这世间,唯独不爱自身。

    殷姝曾认为柏遗工于算计,任何人皆是他手下棋子,性子更是偏执。

    然而,他依旧坦然,将自身亦算作棋子。

    明明心中恶念几近将他吞噬,切肤之痛,他仍能温和地笑,替她理好发丝。

    予她所追求的自由。

    也是那一刻,殷姝不只是殷姝,亦是殷桃。

    她从前认为,一场感情是博弈,两方相争。

    可实际上,爱者是输家,被爱者亦是,唯有彼此钟情才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