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茫然无措,狠狠地揪住他的裤腿,怕他丢下她离开。他突然觉得这小姑娘有点可怜。

    好像有些良心发现。

    所以,他俯下身,轻轻拍了两下白霜哭到抖动的背脊,温和地说:“没事的,你爸一定能平安出来。”

    白霜本来挺怕他,但今天那双喜好把茶杯往人身上丢的手突然温柔了,按在她的肩膀上传来源源不断的力量。

    她哭声小下去,轻轻地点了下头。

    赵暄和跟徐时被堵在高架桥上,心急如焚。

    徐时打开车窗看了下路况,扭头对她说:“起码还得十多分钟,你那朋友一个人在医院?”

    “白霜心里肯定害怕死了。怎么办,我现在过不去!”赵暄和的酒意早因为刚刚那通电话吓得消散了,此刻眼圈通红,恨不得插上对翅膀直接飞到医院去。

    “等等,她刚刚说她爸被送到哪儿了?xx医院?”徐时一拳砸上手心,“不就是沈长风在的医院吗?你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呀!”

    “可沈长风出差去了。”

    “沈长风出差了,但是可以打电话给相熟的同事帮忙啊!”

    经徐时一番话点醒,赵暄和再顾不上两人之间的种种了,赶紧拨号打过去,不过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喂。”

    “沈长风!”赵暄和听见自己声音带着哭腔,“白霜的爸爸被送到你们医院抢救了,你有没有朋友能过去帮帮她,我……我被堵在高架桥上了。”

    “你先别急。”

    在外地出差的沈长风连开了一整天的会议,此刻正是短暂的休息时间,等会儿还有手术方案要改。

    会议厅灯火通明,长桌旁围坐了一圈医生,大家眉眼间皆是倦色,其中一个刚准备喊沈长风看资料,就见他接起个电话才说了两句就疾步往走廊去了。

    安静的走廊里,沈长风每说一句都有回音,声音镇定又让人心安,他问:“什么原因抢救?”

    赵暄和:“脑溢血。”

    声控灯晃了两下后在头顶熄灭,四周重新恢复黑暗。沈长风却沉默了一瞬,才开口:“等会儿我跟主任刘老通个电话请他亲自去看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你别急,不会有事的。”

    “可我特别怕……”

    “暄和,”他轻声说,“信我。”

    挂了电话,高架桥也终于畅通了,徐时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沈长风是不是都替你解决了?”

    “他请了个主任过去看看。”

    车窗外不时掠过彩色灯牌,流光溢彩,赵暄和心里却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感一直持续到医院,她远远就看见坐在长椅上塌着肩垂头缩成一团的白霜,赶紧小跑着过去。

    “白霜!”

    “暄和!”

    两个女人在走廊里抱住,白霜没忍住再次哭出来。

    赵暄和也看见了沈之路,男人倚靠在墙上,表情寡淡,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自上次生日分别后,这次见面,赵暄和能感觉到对方对她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眼里没有之前那种另眼相待的感觉跟微妙的控制欲了。

    她跟他打了个招呼:“沈之路。”

    “叫师父。”沈之路把手机收进口袋,朝她俩走过来。

    “刚刚来了个老头儿急匆匆进去了。”他说,“进去前问了句谁是赵暄和,你找来的?”

    “不是,是我朋友,他在这个医院工作。”赵暄和扶着白霜重新坐下,替她把眼泪擦干净,轻声安慰,“别怕了,现在我们都来了,还有刚刚进去的那个医生超级厉害,是沈长风找来的脑溢血方面的专家,所以你爸一定会没事的。”

    徐时跟沈之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说话,良久两人对视一眼,又移开。

    走廊重新恢复寂静,四个人谁也没说话,一齐盯着那唯一的光源看。

    手术已经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赵暄和觉得白霜整个人紧绷着,她握上白霜的手,给予安慰。

    没多久,那亮了一晚的猩红,终于“啪嗒”一声熄了。

    白霜猛地站起来。

    手术门打开。

    走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医生,他将一次性手套摘了,看了四周一圈,问:“谁是病人家属哇?”

    赵暄和扶着白霜走过去。

    “我是……”白霜讷讷地出声。

    “哦,病人没事了,不过要在重症监护室住几天,后面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白霜紧绷的身子陡然松开,差点站立不住,幸好赵暄和始终在旁边扶着。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白霜眼泪唰唰唰地又重新开始流,不过这次是喜极而泣。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位医生叫刘世仁,再过两三年就到了退休年纪,本来今晚带完实习生就准备回家,突然接到人在外地的沈长风的电话,那小子平常同人一句闲话不说,如今竟再三请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