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风说:“没告诉。”

    她更高兴了,这是他们默契的表现。

    她学着他的样子往后一靠,仰头说:“还有两天系统就关闭了,志愿一交就再也改不了。”

    “嗯。”

    把表交上去,学校会统一处理,一切似乎就这么定型了。

    可第二天,赵母出去买菜回来,一到家就甩了赵暄和一巴掌,气得身子直抖:“你们填志愿了?”

    “填了。”她平静极了,甚至感觉不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竟然不跟我们商量……”赵母难以忍受地闭了闭眼,从烈日下赶回来,她浑身上下都在流汗,而赵暄和的冷漠跟孤注一掷更看得她心急如焚。她不明白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为何不能理解自己,自己都是为了她呀……终于她承受不住地两眼一黑,身子倒下来。

    闭眼之前,她听见赵暄和慌不择路地冲她喊叫:“妈!”

    赵母突然晕倒是心脏问题,这些年一直靠着药物控制,平常根本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赵暄和是从医生口里知道这些的。

    她每天按时去医院送饭,再拎着保温瓶回去洗干净,医院那边请了陪护,她却不放心,基本每天间隔着过去陪床。

    在赵母眼里,这才是她记忆里的懂事聪明的女儿。

    志愿填报截止,赵暄和没见过沈长风一面,也没联系。终于,在学校张贴出最后报考通知的当晚,沈长风在她家门口堵住了她。

    夜色里,男生一身寒气,而这些都敌不过他眼里深不见底的厌恶与憎恨。

    他抓着从学校宣传栏上揭下来的通告丢在她面前,冷冷地问:“什么意思?”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沈长风,戾气十足,凶狠得像要把人撕成两半。

    赵暄和把纸从地上捡起来,垂眼,轻轻说:“对不起。”

    “对不起?”沈长风气笑了,“原来都是骗我的。赵暄和,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我不是……”她猛地抬头,可沈长风眼里满满的不信任让她好似被一把锐利的匕首刺中,她翕动的嘴唇缓缓抿上。

    赵暄和把腰板挺直,在夜风中,与他对峙。

    两天之前,她为了他不顾一切地与母亲对抗,最后把人气进医院。可现在,他什么也没问,不问缘由,不问她肩上的压力,不理解,不体谅……

    一瞬间,她心里压抑多天的不甘跟愤懑全涌了上来。她冷笑一声,用从未有过的倨傲语气一字一句地道:“是啊,我是个骗子,你讨厌就讨厌吧,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最后那句,她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后转身就走。

    可沈长风拉住了她,她侧头。

    赵暄和的手背被抓出一片红,火辣辣作痛。

    她讥诮道:“怎么,还要打我一顿泄气?”

    沈长风固执地盯着她:“给我一个理由,你为什么骗我?”

    “因为不想跟你考同一所大学行了吧,你放开我。”她口不择言,“我真的特别烦,拜托你最近别来找我了行吗?”

    她猛地挣脱开,果然,手腕上有了一道鲜红的掌印。她看了原地一动不动的沈长风一眼,越看越委屈,越看越生气,红着眼扭头就走。

    “赵暄和,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她没搭理,撑着满心满眼的火气还加快了步伐。

    “你刚刚说的话,是出自真心的吗?”

    家里客厅的灯亮着,是父亲下班回来了,等会儿还得去医院陪护。

    于是,她狠下心说:“是啊!”

    沈长风一言不发。

    “别让我再看见你。”

    最后,她听见他好像说了这么一句。

    ……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充斥感官,赵暄和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世仁透过窗户向外看了一眼,说:“待在医院那么久了,你赶紧回去歇歇吧。”

    不知不觉,已是凌晨四点,徐时跟沈之路已经各自回去了,白霜在病房陪床。

    “沈小子的事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呀。”刘世仁走前不忘叮嘱,“他性子又倔又硬,明面上看什么都能扛能顶,不搭理人,其实就是个纸老虎!要是知道我告诉了你这事,为他打感情牌,那小子不但不会感激,还能记我个把星期仇什么的……”

    赵暄和勉强笑了笑,应下。

    刘主任走后,整条走廊更空荡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沈长风丢了画笔拿起手术刀的原因,这个看似刀枪不入冷面冷心的男人,其实比谁都要情深。

    赵暄和揉了揉眼,抬脚往外走,可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眼朝前方看,然后,缓缓伸手,擦掉眼前一片水泽,哽咽地笑开,说:“沈长风,我们和好吧。”

    沈长风接完电话一个人在走廊里站了许久,里头的人等不及出来催他:“沈医生?赶紧进来吧,我们的讨论会要开始了。”

    沈长风这才回神,然后一贯冷静从容惯了的神情忽而裂开一丝缝隙,他转向那人仓促道:“帮我请个假,我要回去一趟,不用等我了。”

    沈长风撂下这句,连外套都没拿,直接坐着电梯下去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