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回雪心事重重,梁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相信他说的吗?”

    “不尽信!”

    梁辰会心一笑,“没想到,雪儿这般冰雪聪明,的确不能尽信。”

    萧回雪问道:“你怎么看?”

    梁辰回想适才瞧见的明洞景致,原石闪烁,有些微光,但器具散落一地,满是尘灰,不像时常有人至此之状,故而觉得石钰之言有所保留。

    萧回雪亦是觉得奇怪。

    青羽剑本名不叫青羽,而回雪剑没有剑柄,石钰之言不全然可信,他不像铸剑之人。

    梁辰说道:“他提及玄石村往事,不像妄言,但直觉告诉我,他不是石钰,真正的石钰或许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其余人害了。”

    “怎么说?”

    梁辰轻声叹气,又说道:“江湖人心险恶,若真如长者所言,他们经历过诸多变故,自是不易相信对方,若真要加害石钰,定然会确定他没了气,才会安然离去。”

    萧回雪问道:“所以你觉得,石钰不是摔下半山而亡?”

    梁辰回应道:“适才与那位长者过招,他内力这般深厚,定是高手无疑,要杀一个人,方法何其多,何必选择推下半山此种不知其生死之法。”

    萧回雪觉得梁辰说得在理,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不是石钰,他有可能……是虞风……”

    “何解?”

    萧回雪细心一想,适才提起虞千晓之时,长者眼神泛光,提起「无后」时,眼神亦有悲伤,或许他就是虞风,而虞千晓离家十余年,或有其他缘由。

    梁辰猜测,“雪儿……我倒觉得,他是赵林。”

    长者似乎很恨高远,故而化作石钰,指出高远谋害石钰之罪,说了不少,唯独不提赵林,更未提及赵林之子,若长者就是赵林,他定是在保护何人。

    萧回雪问道:“可否查到,长者口中那位良善之人?”

    “陈年旧事,未必查得到,姑且一试,回了洛阳,我到宫里看看。”

    “还有一个疑点,本无玄石村,是因为这八个人,才造了奇景,想必,他们师承得道高人,应是知晓玄石存在,故而命名为玄石村。”

    梁辰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本无玄石村,难怪寻不来户本。或许,本无小镇亦有可能。”

    “本以为寻得真相,又是一团疑云。”

    “至少,有了探寻的方向,更确定了虞千晓定与离魂剑脱不了关系,是善是恶,终会拨开乌云见月明。”

    回雪若有所思,“若三剑出自玄石村,千晓叔叔定是知道了什么,这三把剑都在南宫山庄。或许,南宫山庄亦没有这么简单,而百花绝境与南宫山庄有所渊源,更脱不了关系。我本以为,是不慎卷入十六年前两宗悬案背后的阴谋漩涡,如今想来,本就置身其中。”

    梁辰说道:“我又何尝不是,这八个人匠艺卓绝,我们梁家如是,很有可能,他们与我爷爷师承同处,那位良善之人又曾身处朝堂,或许认识我爷爷亦说不准。地宫与梁家都出现过奇石,个中有何渊源,我不敢去想,生怕……我亦置身其中。”

    思来想去,梁辰忽而停下脚步,转身站在回雪跟前,温柔说道:“我更怕的,是有那么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成了彼此仇恨之人。”

    萧回雪笑了,梁辰却很是认真。

    她说道:“怎么会呢?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我们何其无辜。”

    回雪能这么说,梁辰很是欣慰,可他心里明白,有太多线索指向了梁家,他不愿意明说,回雪又如此聪明,怎会看不透。

    萧回雪勉强一笑,“我们快点回去吧,或许……元傲叔叔还知道些什么。”

    梁辰认真地说道:“对了……今夜之事,不便让元傲与潇潇获知。”

    萧回雪有些不明白,事到如今,梁辰不想再隐瞒下去,说道:“我不该怀疑潇潇,可是……她自幼就苦读诗书,对虞千晓之事颇感兴趣,想来没那么简单,她不过年长你一个时辰,可聪慧过人,连我都看不透她。”

    “我能理解,可缘何不宜告知元傲叔叔,他可是看着我长大的,不可能会伤害我。”

    梁辰解释道:“我在簪花茶馆小隔间里见过离魂嗜血一书,知晓离魂剑锋芒之威力,足以控制住元傲,他本无心伤害你,可离魂剑未必。他知道的越少,戾气越薄,才有可能挣脱离魂剑的束缚。”

    萧回雪很是震惊,“你是说……元傲叔叔……他被离魂剑控制住了?”

    梁辰说道:“放心,从他现在的状态来看,尚能控制住离魂剑,我只是担心,日后不知会发生何事,就触发了离魂剑之戾,到时,我们都帮不了他。”

    “我懂,谢谢你,疯子……到这一刻,你还在关心元傲叔叔,还在替我们着想,你心里一定装载了很多的烦忧吧。”

    梁辰右手锤了锤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雪儿放心,只要有我梁辰在,哪怕只有一刻,定会护你!”

    萧回雪用右手食指贴住梁辰之厚唇,就这么封了他口,轻声说道:“一刻可不够!”

    一个小小举动,让原本心生嫌隙的两个人化了,又彼此靠近了一步,梁辰忽而很想珍惜回雪,回雪亦很想黏住梁辰,皎洁月光之下,映出回雪桃花脸,还有淡淡蔷花唇,美得宛若仙子起舞,与繁花媲美,争个高低。

    梁辰眼神泛着光,灵气逼人又不失温柔几许,杵在原地良久,想守住本份,却还是守不住躯壳,慢慢靠近回雪,温柔地咬上蔷花唇,芬芳四溢,与适才烧村惨状相比,天壤之别。

    一刻,两刻,三刻……

    梁辰似乎没打算松口,两唇交战,回雪亦不让分毫。

    若不是岔了气,想来,梁辰不肯放过回雪,甜蜜过后余留尴尬,回雪只好说,“疯子,你说……那位长者缘何不杀我们?”

    梁辰噗嗤一笑,很是无奈,“多美好的时刻,你竟然在想这个?我多么忧伤啊!适才……我们……”梁辰两根食指交汇,示意咬唇之战,接着说:“适才,你该不会在这么美好的时刻,还在想明洞吧?”

    这么一说,尴尬悄然升级,回雪接不上话了,狠狠出手拍了梁辰臂膀,“说什么呢你,老不正经了。”

    二人在小路上你追我赶,似乎忘记了适才之忧,嬉戏起来,于荒山野岭里竟毫无半分惧怕之意。

    长者留在半山明洞之前,侧过身子望着玄石村惨状,冷冷一笑,轻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这像是一种释怀仪式,随后飘了起来,轻功了得,无需御剑便能穿过深山,来去自如。

    “这一代人的恩怨未了,交予下一代人亦未了,生生世世未完未了,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岂能容他梁伯仲安好?

    朝堂之上,地宫之下,不外乎江湖,世事缘来不同,奈何殊途同归,我们都逃不过命数天定,且看未来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