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生生笑容无奈:“想看日照金山来着,结果什么也没有。”

    民宿老板听见安慰道:“没事,以后有机会再来,肯定会看到的。”他边说边把手里的早点摆到桌上,招呼她们一起过来吃,“吃点东西,上午才有力气去玩。”

    这段时间正是旺季,民宿里客人不少,但她俩是起得最早的,所以才蹭到早饭。

    戚生生这才有精力好好打量起这间民宿,装修古朴雅致,看样子有些年头了,登记柜台旁边的墙上有个类似于邮筒的箱子,装饰的十分可爱,筒箱上有“时光胶囊”这四个字样。

    戚生生指着邮筒好奇道:“老板,那个是做什么的呀?”

    “哦,那是我老婆想出来的,只要客人在本店买一张明信片,写上寄件人和想要邮寄的时间投进箱子里,我们就会根据明信片上的时间投递出去。”

    施映闻言觉得有趣:“听起来蛮有意思的,生生,待会我们也去写一个吧。”

    听到老板的话,戚生生心头一动,她拿出口袋里的明信片,连忙道:“您看看这张明信片是您家的吗?”

    老板狐疑接过看了看,接着笑道:“是的,我们家的明信片背面右下角都有一个小小的水印。”他指给戚生生看,“就是这个。”

    “哎,这张就是从我们这寄出去的啊。”老板笑,“看来小姑娘你是被人惦记在心里的。”

    戚生生听到这话忽地眼眶一热,看来戚望曾经住过这里,给她寄了这封信。

    她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光亮,语气急促起来:“那您还记得寄这张明信片的人吗?”她指着戚望落款,“就是这个人,叫戚望,四十岁上下,跟我长得很像。”

    老板嘶了一声,脑内搜索一番,然后抱歉道:“这个你真难为我了,时间过了太久,而且店里客人来来往往,每天都有新面孔过来,信筒里也是每天都有信,我只是根据上面的时间送到邮局,哪里能关注到寄信人呢。”

    这确实是为难人了。

    戚生生眼里瞬间黯淡了下来,她心里叹了口气,把明信片收起来,低下眉,不再追问。

    施映在听到戚望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她知道戚生生的父亲失踪的事情,所以没有再吭声,只轻轻拍了拍戚生生的后背,无声地安慰。

    吃完早餐,戚生生没再提这件事,俩人背上包准备去景点,路过那个邮筒时施映扯住了她:“我们也写一张吧。”

    戚生生看着她,淡淡笑了笑:“好。”

    老板从柜台里拿出一沓崭新的明信片让她们选,上面印着的都是林芝各处的景点照片,施映选了张雪山的,戚生生还是选了张日照金山。

    戚生生拿着笔,笔尖悬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写给谁呢?

    想到这个问题时,脑海里瞬间蹦出的第一个人让她目光微怔。

    戚生生长睫轻颤,低眉轻笑一声,笔尖有了运动的方向,在洁白的纸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三个字:时忱收。

    寄出时间:2015年6月1号。

    -

    二零一四年九月一号,是京州大开学的日子。

    因为路途遥远,戚生生怕陈隽来回跑吃不消,所以就没让她跟着一起去。电影学院的开学日期要晚两天,但施映还是决定和她一起去,顺便先熟悉一下学校环境。

    临别前的最后一晚,戚生生在家收拾好所有的东西,等待着离别的时刻。

    她订的是早晨第一班火车,所以晚上不到八点她便上了床,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户那还有一丝朦胧的光亮。

    戚生生失眠了,盯着天花板,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一闭上眼就是些混乱的画面,有在白安的,有在今阳的,有虞宋,有蒋显允,但最多的,就是时忱。

    少年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在这个时间点,出奇地清晰。

    算起来,他俩已经快两个多月没有说过话了。

    戚生生兀地睁开眼,拿起手机点开q q聊天界面,她和三窟的对话定格在了六月。

    她抿了抿唇,想要发些什么过去,但每打下一个字,紧接着就会被她删掉,墨迹了十多分钟,对话框那里还是空白一片。

    她放弃似的合上手机,眼睛在黑暗里尤其亮。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被对方冷处理的情况,之前在白安她经历过不少。

    自从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她被林鸣猥亵了之后,一夜之间,印象里友善的同学老师就都变了样。

    林鸣在学校里的口碑极好,是学校的模范教师,没人相信他一个如此老实的人会做出这种事,他们也从没有听说和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在面对戚生生的时候,那种有意无意散发出的不自然和躲避十分明显刻意。

    那个时候,她先是在班级里被迫成了透明人,上课老师不会提她,下课同学当她不存在,曾经亲近的好友刻意回避她,冷淡又嫌恶的表情怎么也挡不住。

    渐渐的,戚生生在众人的排挤里成了一个哑巴,一个可以肆意嘲讽捉弄的讨厌鬼。

    黎真就是那段时间欺负她多的人。

    在白安的最后一年,是她最黑暗的时光,就算已经过去了许久,但只要想起她还是会浑身发抖。

    那段经历让戚生生变得自卑敏感以及懦弱,遇到事情她下意识就会觉得是自己的错,所以面对程于一开始的恶意她也无法做到像施映那样勇敢怼回去。

    她已经习惯了,习惯避免争辩,习惯被人忽视,习惯被冷处理。

    她也很懂事,只要对方稍稍展露出要离开的迹象,她就会懂事地停在原地,再也不去打扰。

    这也没什么难的。

    可是,当她看到再没有最新消息弹出来的聊天界面的时候,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儿难过的。

    那些被她认为已经习惯了的情绪,在这个临别前的夜晚,在这个静谧的夜里,无限扩散蔓延。

    强烈的酸涩涌上鼻腔,她几乎忍不住,把头蒙进被子里,压抑着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