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心里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和虞宋不会长久。

    陈隽打开戚生生房里的衣柜,往外拿旧衣物的时候目光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件黑外套,她拿起来抖了抖,笑问:“这件你要带进新家吗?”

    戚生生看了眼,想也没想:“嗯。”

    陈隽瞧着外套,忽然想起了什么,收敛了笑意:“你知道小忱准备出国了吗?”

    “……”

    戚生生叠着衣服的手猛地一顿,她抬头看着陈隽,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不知道么?”陈隽坐下来,“去年就决定了,准备了大半年了,你时叔叔说怎么劝都不听。”

    戚生生眼睫颤动,她舔了下唇。

    去年就决定了,已经准备大半年了。

    那就是说在她快高考那会儿,时忱就决定出国了。

    他从没跟她提过这事。

    戚生生呼吸凝滞,胸口像积攒了一团怎么也吐不出来的浊气,难受的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眨了眨眼,声音滞涩:“他——打算申请哪家学校啊?”

    陈隽摇摇头:“你时叔叔只说了是美国的学校,艺术专业。”她抬头,“你要是好奇就去找小忱问问呀。”

    “……嗯。”

    戚生生心里叹了口气,不想让陈隽担心她,只淡淡地嗯了声。

    当天晚上,戚生生和施映约好一起去吃大学城附近的那家烤鱼,吃完出来两人沿着街道开始散步,路过蒋显允自杀的湖边,两人停下了脚步。

    施映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想起她和陈砚达分手那天,蒋显允在这里和她说的话。

    她当时是不是已经有了预感,所以才会那么说。

    寒夜微风吹拂,就算是穿了厚厚的棉衣都冷得刺骨,何况初春的水里,蒋显允那个时候该有多冷啊。

    施映还留着短发,只不过蓝色已经褪去。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对于那个时候的小允来说,活着和死了没区别吧。”

    施映忽然说道,她低头轻笑一声,眼里闪烁着泪光。

    “一辈子活在林若岚的控制里,做不了飞行员,没办法做真正的自己,也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最后这句话,施映说的极轻,但戚生生还是听见了。

    戚生生偏过头静静地望着施映,抬起手揽住了她,无声地安慰。

    “哎呀不说了。”施映眨眨眼,她揉了揉眼睛,笑着转换了话题,“倒是你,和虞宋怎么样啊?有个帅哥男朋友应该很不错吧。”

    提到虞宋,戚生生垂下眼,没有正在热恋中的女生的样子,她跟着施映的动作坐到了湖边的石凳上,目光落在湖面上,声音清浅:“小施,其实我从高一就暗恋虞宋了。”

    施映本来见她这幅不开心的表情还在纳闷,先下听到她的这句话,眼睛都瞪圆了:“啊?”

    此刻周遭环境氛围很适合诉说心事,戚生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这些年自己的少女心事全都说给了施映。

    从初见到暗恋,也包括撞见虞宋和颜桐的接吻的场景,和自己心境的变化。

    三年时间很长,戚生生本以为要说很久,但现在开口,发觉和虞宋的过往寥寥几笔便可总结。

    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话音落下,施映神色愣怔,戚生生朝她苦涩一笑:“很奇怪吧,明明梦想成真了,但却一点也不开心。”

    施映目光微闪,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柔和:“没什么奇怪的,你只是不喜欢他了而已。”

    戚生生心头一动,蒙尘了许久的思绪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扇窗。

    “就像当时我和陈砚达一样,其实在我看见陈砚达和别的女生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喜欢他了,但我舍不得也不甘心就这么放手,我就这么拧巴着,折磨自己也折磨他。”施映自嘲笑道,她望着戚生生,眼神一动不动,“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放松的,愉悦的,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对彼此都是折磨。”

    “生生,我希望你开心。”

    “毕竟一辈子太长了,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

    那天晚上和施映分别之后,戚生生穿过小巷,抬头看向前面的小洋楼,准备上楼的脚步莫名改变了方向,朝着时忱家走去。

    夜里十点左右,正是晚自习放学的时间,戚生生前脚刚从小路里出来,迎面就撞上了从小区正门进来的时忱。

    说起来,她已经快半年没有看见他了。

    时忱还是一身黑色,头发长了点,满脸疲惫,眼下的乌青明显,自带锋芒的眉眼在看见戚生生那一刻微微敛起,整个人愣在原地,鼻头和耳尖都被寒风吹出了红色,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戚生生的目光落在他光秃秃的手上,连忙将口袋里的暖宝宝拿出来,正要过去塞给他,却见时忱猛然往后退了一步,那只拿着暖宝宝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不冷。”少年声线暗哑,目光落在别处,就是不看她。

    戚生生低眉眨了眨眼,心跳一顿,她讷讷地收回手,扯起嘴角看着他:“听说你要出国了,学校确定好了吗?”

    时忱紧咬着后槽牙,沉默片刻才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面对时忱莫名转变的态度,戚生生第一次觉得有些窒息,她轻轻点点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头发紧,一时两人间的氛围沉默下来。

    时忱偏头看向别处,但垂在裤缝两旁的手下意识握紧,胸口像被压了块大石。

    良久,他才听到她开口:“一个人出国,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