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记得在国外过圣诞节的那天,时忱把自己喝得烂醉,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借着酒精倾泻而出,疯子一样地扒着话筒唱着歌,唱累了就倒在地上,嘴里一直念叨着没有逻辑的絮语。

    都是关于戚生生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时忱展现出如此颓唐挫败的模样,印象里目空一切的骄矜少年,在那一刻,跌落在地。

    自那以后,他就像一直没缓过神一样,跟自己叫着劲。

    “没有。”

    徐子豪回过神,听到对方说出没有这两个字。

    语气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我说谁了吗。”徐子豪笑得欠揍。

    “……”

    时忱耷拉下眼皮,虽然被这小子摆了一道,但难得没有反驳,他垂眸非常安静地看着没有任何回复的手机,目光似乎穿过它看见了别的,晚风从狭小的窗缝挤进来,吹动起他的发梢,一晃一晃的,连带着他的心,像飘荡在水面上枯叶,没有方向。

    时忱眼前浮现出戚生生昨晚咬他的场景,那真实的触感还残留在唇上,他抬手摸了摸唇瓣,心跳一滞,酥酥麻麻的感觉传至四肢百骸。

    “耗子,一个女生主动向别人要了你的微信,是不是就是想泡你的意思?”他忽地开口。

    “如果她开口没说什么其他事情,而是主动跟你东拉西扯,制造暧昧,那基本就是看上你了。”徐子豪斜睨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被泡的感觉怎么样?”

    时忱解开手机,聊天记录还停在他的那个哦上,戚生生没有再回,似乎话题就此打住了,她没有像徐子豪说的那样,跟他东拉西扯制造暧昧。

    他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手指轻敲着手机边侧,掩饰着内心的忐忑。

    说实话,自从重逢后,戚生生对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表情眼神,就像徐知田说的,一点也不清白。

    那句让他别走,搅得他思绪不宁,心口像有只猫挠一样,又痒又麻。

    戚生生的朋友圈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关于虞宋的痕迹,甚至连个男人都没有,不像是有恋情的状态。

    他一点也吃不准戚生生的意思。

    应该说,他不敢去往那个方面肖想,他怕自己伸出手又是一场空。

    毕竟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把那个装满他心意的香囊给了她,他怕戚生生只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对他产生歉意愧疚,想着补偿他。

    想了想,他还是锁上手机,懒在座位里,漫不经心回道:“能有什么感觉。”

    -

    戚生生捂着肚子,身体不适和细密疼痛让她此刻非常脆弱,心里生出点委屈,突然不太想继续聊下去了,但静了会儿还是拿起了手机,斟酌回道:【把你衣服弄脏了,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着和你道个歉。】

    手机在沉寂许久之后又重新发出提示音,时忱心猛地一跳,垂眸看清了回信,嘴角凝滞。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徐子豪听见提示音侧头看了他一眼,笑道:“要是真的对位有意思,就注意点你的用词,别把人吓跑了。”

    “我的用词?”

    “嗯,又寡又直的用词。”徐子豪轻笑,“绅士点温柔点,收起你平时那副目中无人的状态。”

    时忱挑眉冷哼,心里不服,但又说不出反驳他的话,索性闭上了嘴,专注在聊天上。

    他想着徐子豪的建议,迟疑地删去了刚打好的:【道歉就算了,想想你该怎么补偿我的损失。】这句十分不绅士的话,转而继续装着不认识她,回道:【没关系,你不用在意。】

    “……”

    戚生生看着这三个字,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啊这……

    怎么和她设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时忱把话头堵得死死的,她该怎么顺理成章地提出用请客吃饭来补偿他的建议。

    戚生生眨了眨眼,茫然地盯着聊天界面,停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回道:【那件西服看着就很昂贵,我实在无法不去在意,要不然我把干洗的钱转给你吧,或者其他能补偿你的方式都行。】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看着补偿这两个字,时忱面色一沉,他冷然道:【我不要你的补偿。】

    戚生生呼吸一顿,不死心道:【什么都行,只要是你想让我做的。】

    时忱此刻已经陷进了戚生生就是因为愧疚所以想补偿他的怪圈,完全联想不到这是她想见他的信号,继续拒绝:【不用,我没什么想要你做的。】

    【还有其他事吗?】

    冷硬又直白的想结束对话。

    这句刚点击发送,时忱就后悔了。

    但撤回又显得太过刻意。

    他整个人被悬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胸口闷的像是要爆炸。

    戚生生的心彻底落了下去,连掌心都凉了下来。

    手机屏光把她的脸色照得苍白没有血色,腹部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疼痛在此时凶猛地倾倒而出,将她击溃,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戚生生蜷缩着身子,手机从枕头上滑落,她的注意力都被痛感吸引,没有注意到时忱这会又发了一条。

    【不过,一起去吃个饭还是可以的。】

    腹腔里像有一把急速运转的电钻,钻着她的内脏,疼到她额头冒出细汗,戚生生呼吸急促浓重,她颤抖着手摸过手机,想打电话求救,可是意识因为疼痛逐渐模糊,眼前迷迷糊糊地看见时忱的回复,但大脑已经宕机一时转不过弯来,她红着眼想着刚才时忱的话,心里委屈得要溢出来,只想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