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偿只是个借口,我只是想……”

    这种直白主动的话对于戚生生来说实在是太艰难了,艰难到她从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过。

    挽留或者是祈求,在她的世界里是最不可能出现的事情,因为所有她在乎的人离开她的时候都是无声的。

    戚望,小允,时忱,仿佛每个人都能不留依恋地留下她,甚至连个让她挽留的机会的都没有。

    她不想再去尝试这种被抛下的感觉了,至少时忱不可以。

    再开口时的声音带上丝丝委屈,戚生生抬起湿湿的眸子恳求地看着他:“我只是想见见你,哪怕你不想再理我了,我也想见你。”

    “……”

    这一刻,时忱忽然意识到其实一切都没有变,七年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的只是年龄和阅历的增长,他还是当初那个满心赤忱喜欢她的毛头小子,会因为她的一举一动而心绪不宁,心跳不已,会想尽办法缠着她,看着她,而戚生生什么也不用做,光是站在那对着他笑,他就没了神魂。

    何况她现在意识清醒,拉着他的手让他别走。

    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

    时忱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一样,麻意传至四肢百骸,他愣在那突然没了主意,僵硬地别过眼不去看戚生生,耳尖发热泛红,幸亏在黑暗里视线不清,戚生生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妥协一般。

    果然只有这只小兔子才能让他这个模样,果然不管怎么样他都没办法对她心硬。

    场面沉默良久,对面的男人没有半点反应,戚生生好不容易升腾起的勇气在这一刻像个笑话,她早该料想到的,这么久了,谁还能一直喜欢她呢。

    换成她是时忱,也不会再喜欢她了。

    她才不值得七年。

    思及此戚生生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在即将滑落的时刻一个很重的力道回握住了她,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粗粝的触感按在她的手背上,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怯生生,我最后发给你的信息看了吗?”时忱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插进兜里,半耷拉着眼皮瞧她,半张脸隐在昏暗里,语气散漫道。

    听到怯生生这三个字,戚生生就知道他不会走了。

    她不由鼻子一酸,深吸口气闷声说:“我手机没在身边。”

    “哦。”时忱活动了下肩颈,用力捏了捏她手背上的嫩肉,跟惩罚一样,“那回去再看。”

    说罢他跟上瘾了一样又捏了捏,他力道控制地很好,戚生生也不觉得疼,只觉得手上好温暖。

    刚刚时忱沉默时她满心的失落和惶然因为他的一个动作和几句话就得到了缓解,从前到现在,他都是温暖她的太阳。

    戚生生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软声叫他:“时忱。”

    “嗯。”

    然后就没了下文。

    时忱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重又坐了下来,优越的轮廓顿时变得清晰无比,他低睫把玩着她的手,就是不抬眼看她。

    戚生生又叫:“时忱。”

    时忱再回:“嗯?”

    戚生生皱了皱眉,茫然无措:“你为什么不看我?”

    暧昧温馨的氛围霎时被打破。

    时忱无奈地闭了闭眼,一时间分辨不清是自己太禁不起撩还是这姑娘太直。

    他抬起空闲的手摸了摸烫人的耳尖,实在不想让戚生生看见自己这幅紧张的模样,但还是强迫自己直视她的眼睛,脊背略微僵硬,没好气道:“看你。”

    戚生生顺势认真地直视他,看了很久,直到时忱受不了她的视线才开口道:“你长大了。”

    “……”时忱目光微顿,没有接茬。

    戚生生本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她的q q,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她不会再让他离开了。

    “在美国过得好吗?”

    时忱压下眉骨:“还好。”

    后面便没了下文,本以为他不想提这个的时候,戚生生又听见他说:“也不好。”

    时忱主动迎上她的视线,声音暗哑低沉,目光缱绻:“那边有时差,每次入睡前,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你应该已经起床了,会做什么呢,想着想着就失眠了。”

    “……”戚生生眼前泛起雾气,瓮声问,“还有呢?”

    “美国的曲奇太甜了,我吃不惯。”

    “那里的夏天比梧城还热,路边却没有梧桐树,我想坐公交,可是没人陪我。”

    这些话像针扎进戚生生的心里,她反手握住时忱的手,良久都没有说话。

    病房窗外,阳光微熹,天光穿过云层驱散黑暗,叫醒城市里的人,两人无声地手牵着手,想说的话很多,但却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时忱注意到窗外的光亮,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两个小时快要过去了,他重又点开外卖软件:“想喝什么粥?”

    戚生生乖巧道:“白粥。”

    “好。”

    他点了两碗白粥还有水煮蛋,想着越清淡越好,点完外卖他才注意到微信从昨晚就一直蹦出消息,他点进去看了眼,然后又关上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