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涟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头,于是没再吱声。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因为那根管子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一点点进得更深。尤涟不懂医学,不知道肿瘤和痔疮是不是就得这么检查,再加上医生认真地看着显示屏,脸色毫无异样,他脑袋里有再多问号也只好闭上嘴。

    可五分钟过去,检查还没结束,尤涟不禁疑问丛生。

    他忍不住问:“还没检查好吗?”

    医生问:“你最近是不是使用了alpha专用的信息素抑制剂?”

    尤涟倏地僵住,搭在扶手上的手一下攥得更紧。

    “除此之外,应该还注射了大剂量的omega信息素对吗?”

    医生的目光仍落在显示屏上,语气冰冷平淡,“检测显示你的身体里存在三种信息素,但正常情况,一个人只会有一种,而且你的腔道壁不正常充血,不光是性行为导致,也有强行注射omega信息素催熟的原因,所以才会让明明健康的器官,呈现出两种性别体征……”

    在尤涟骇然的目光中,医生总结,“所以,我想你应该是——”

    “唉你不能进这里!”

    “里面有人,你懂不懂礼貌?你这是侵犯他人隐私!”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响动,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尤涟顾不得还在身体里的仪器,坐起身一把攥住医生的手腕,目光灼灼,压低声威胁:“你绝对不可以把我的情况说出去,否则我会告你泄露病人隐私,让你在所有医院都混不下去!”

    话刚说完,尤涟就见到了那个硬闯检查室的人。

    ——竟然是宫鹤!

    在那记录的医生也站了起来,和护士一起试图挡住宫鹤,但毫无用处。

    宫鹤轻易拨开挡着的两人,走到尤涟所在的检查台前站定。

    “你这个学生到底怎么回事?再不出去我要找你们老师了!”

    “小刘,你直接去把他们老师找过来!”

    尤涟忙道:“别别别!不用不用,我跟他是……朋友。”

    说完,他一把拉住宫鹤的袖子,把人往自己旁边拖,“你进来干嘛?”

    然而宫鹤并没有理他,继续用阴沉沉的目光盯着他身下。

    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脑子,尤涟并了并腿,把衣摆往下拉,然而下一瞬,一件校服外套就轻轻地盖在了他的腿上。

    宫鹤侧头看向旁边的医生,眸色如刀,声音却很轻:“你给他做的检查?”

    医生不满地皱起眉:“是我,怎么了?”

    “谁允许你给他这么检查的?”宫鹤一字一顿地问。

    尤涟拉拉宫鹤的袖子:“宫鹤……”

    话还没说完,宫鹤就瞥见了什么似的,忽然抬脚走向旁边的办公桌。

    这下两个医生都急了,一起去拦宫鹤,但他们的速度到底是慢了一拍,只见宫鹤从桌上拿起一张纸,然后又在键盘上轻按了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森冷地从医生和护士的脸上扫过:“都给我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个人都怔愣地站在原地,没了声。

    尤涟瞪大眼,看呆了。

    宫鹤走过来后他立刻抓住宫鹤的手,着急道:“你疯了?!你这是犯法的,他们要是告你怎么办?你对我用信息素压制也就算了,他们是医生,嗯……”

    尤涟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因为在他说话间,宫鹤握住了仪器另一端,正慢慢把仪器往外拉。

    宫鹤垂下眼,收敛眼神:“放松。”

    尤涟倚靠在宫鹤胸膛里,手攥着他的衣服,脸色由白转粉。

    鸦羽似的睫毛轻颤,下半身的不适令他下意识地咬住了唇,穿着袜子的脚也用力蜷起,直到仪器彻底离开,才倏地放松下来。

    凝胶似的东西沾在检查台上,被宫鹤随意地用校服擦掉。

    尤涟没敢说话,因为他察觉到了宫鹤平静面色下震怒的内心,他不仅没有像以前一样亲亲自己,也没有做其他亲密的行为。

    由此可见,宫鹤真的非常非常生气。

    擦干净后,宫鹤帮尤涟套上裤子和鞋子,抱着他走向门口。

    尤涟想提醒宫鹤他们的关系还不好暴露,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暴露也无所谓,要是有人敢说宫鹤,他一定让对方见识见识什么叫沙包大的拳头。

    然而走到门帘处时,宫鹤停下了步伐。

    他放下尤涟,伸手替尤涟理了理头发,接着在尤涟疑惑的目光中亲了亲他的眼睛。

    “出去等我。”宫鹤说。

    尤涟想说话,嘴刚张开一点,又被宫鹤亲了一下。

    宫鹤又说了一遍:“出去等我。”

    说完,他掀开帘子,把尤涟一下推了出去。

    见尤涟出来,两个站在外面维持秩序的护士互相看了眼,都没有吭声。

    尤涟想重新进去,但想到宫鹤的话又停下动作。

    他往外走了两步,发现外面毫无异样,只有几个人向他看过来,但很快就收回视线,似乎没人注意到刚才屋里发生的事情。

    尤涟想了想,站在门边偷听——

    里面没有打斗声,但有人在低低地说话。声音非常低,应该是说话人刻意地压着,所以不管他怎么认真听,都分辨不出里面到底在说些什么。

    最后尤涟干脆放弃,只希望别打起来就行。

    他觉得宫鹤应该还是有分寸的。

    检查室内。

    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坐在椅子上,一个飞快地敲着键盘,一个握着笔快速书写,都在忙着填报表一样的东西。

    宫鹤背着手站在两人背后,神情冷漠又高傲:“章呢?”

    两个医生一齐手忙脚乱地把章拿给宫鹤。

    宫鹤接过,在尤涟和自己的表格上都摁了一下。

    摁完,他沉声问:“东西发过去了吗?”

    两个医生擦擦汗,用力点头:“发过去了发过去了。”

    “知道该怎么说吗?”

    两个医生又是一阵点头。

    宫鹤忽然矮身,双手一边一个搭在医生的肩膀上。

    接着手臂用力,把两人往中间靠紧,语气低沉,却充满着威胁和震慑:“他是omega,这一点你们两个给我记清楚。”

    说罢,森然的目光瞥向白着脸站在一旁的护士,“还有你也一样。”

    走出检查室前,宫鹤把手中的纸张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上面“确认为alpha”的字样,被指腹碾成一团黑,然而他还不满意,最后又往垃圾桶里倒了杯水。

    看着字迹彻底化开,宫鹤才理了理衣服,抬脚走出检查室。

    尤涟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问:“到底什么情况啊?”

    宫鹤眼里的怒意仍旧未消,他扫了眼周围看过来的人,伸手抓住尤涟的手腕,把人往另一个方向拉,边走边低声说:“你进去太久了。”

    “所以你就进来看看?”

    宫鹤下颚绷紧,攥着尤涟的手又加了分力:“嗯。”

    “那些医生没事吧?”

    “没事。”

    尤涟又问:“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宫鹤摇头:“没有。”

    没有人会说什么,他也不允许任何人说什么。

    既然选择了他,选择了当omega,那就永远不要变,永远做他的omega。

    -

    医院高级病房内。

    冰冷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声响,整个房间入目皆是惨白。

    尤正勋戴着氧气罩,在床上苟延残喘。

    他形销骨立,眼窝凹陷,任谁也不会把他和商业杂志上那个气度不凡、运筹帷幄的高大男人联系在一起。

    病床旁,坐着他的妻子。

    詹雅婕正在给自己涂指甲油,是她最喜欢的深黑色,以前她从来没有涂过,因为这个颜色与她温婉大方的气质不符。

    但现在,没有人能够管她了。

    手机震动,詹雅婕慢悠悠地撩起眼皮,看了眼来电显示后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起电话。

    “喂,小弋。”

    “确定是omega?两个医生都确认了?”

    詹雅婕点头,缓缓把手举到眼前,明媚的阳光照入,落在她黑色的指甲上。

    她垂眸欣赏了一会,半晌,又开口道:“可我还是心里不安。我觉得……还是得有一份绝对的保障才能放心。你说呢?”

    第42章

    尤涟第二天早上又差点没能起得来床。

    虽然昨天晚上的宫鹤格外温柔,但温柔里是明显的偏执。嘴唇不再是被吻得最狠的地方,手上的痕迹也渐渐褪色,变成浅浅的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受难最严重的地方换了一个。

    虽然往日里也是那儿最严重,但昨晚的情况跟往日又有很大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