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儿素来知晓她家姑娘生得好看,且那美貌非同一般。在渭陵时,李嬷嬷就曾说过,她家姑娘若生在乱世,只怕是各路豪强竞相抢夺的祸水。

    也因着如此,燕沅长开后,李嬷嬷始终将她在庄子里藏得很牢,不许她私自外出,也不让她见任何外男,就是出去游玩,也是一顶幕篱遮得严严实实的,不教人瞧见真容。

    虽说燕辙远将燕沅丢在了庄子里不怎么理会,但也让燕沅因祸得福,受到了保护,平平安安地活到了十六岁。

    而若当初陈氏带走了燕沅,以燕沅这般容貌,只怕早晚会给她带来灾祸。

    “夏儿,扶我起来。”

    见夏儿失神,燕沅又唤了一声,她倒不是怠懒,只是因病浑身无力,泡久了便有些起不了身,要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会叫夏儿进来。

    夏儿将燕沅小心翼翼地扶出了浴桶,又扯下干净的帕子作势要给燕沅擦身。

    燕沅忙抬手拦了她,赧赧道:“我自己来便是,一会儿穿好了衣裳再唤你。”

    夏儿知道燕沅是不好意思,笑着颔首退了出去。

    九月的天儿已有些寒了,出了浴桶,燕沅便觉浑身凉飕飕的,忍不住一个哆嗦,忙加快了擦拭的动作。

    然擦到一半,燕沅捏着帕子的手却不动了。

    只见她的右腿上赫然出现了一大片青紫,约莫半个拳头大小,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燕沅纳罕地蹙了蹙眉,她分明一直在榻上昏睡着,又是如何受得伤。

    她思索了半晌,想起白日的事,忽而双眸微睁。

    她怎觉得淤青的位置,和那小黄门今早掐狸奴的地方那么得像。

    第8章 原是只母猫

    这个荒唐的想法只在燕沅脑中一闪而过。

    她笑着摇了摇头,毕竟狸奴是狸奴,她是她,发生在狸奴身上的事儿怎可能同样发生在人身上呢。

    “姑娘,您可穿好了,这天凉,您仔细受了寒。”见燕沅久久没动静,夏儿忍不住在外头提醒道。

    “知道了。”燕沅应了一声,又低眸瞥了那瘀伤一眼,旋即伸手扯了架上的衣裙换上。

    小小的瘀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许是先前她中毒倒下时不意在哪儿磕碰导致的吧。

    辰时前后,朝明殿早朝散,孟德豫跟随季渊回到御书房,转头见李福脸色煞白,还未缓过劲,暗暗骂了声“没出息”。

    李福垂着头没敢吭声,但想起方才朝堂上的一幕,仍觉得惊心动魄。

    今日朝臣议论的主要是涧南一带突发洪涝一事,此事解决地还算顺利,然早朝快结束时,高居上首的季渊忽得笑说近日收到一份好礼,甚是欢喜,欲与群臣分享同乐。

    说罢,命孟德豫取来一物。

    那物以红布覆盖得严严实实,根本猜不出究竟为何,可孟德豫端着托盘走进来,忽得脚下一绊,盘子前倾,盘中物好巧不巧咕噜噜滚到了赵王脚下。

    赵王扫了一眼,顿时吓得面色惨白,当即尖叫出声。

    只见半掀的红布间露出凌乱的黑色长发与血肉模糊的半张脸来。

    下头群臣乱作一团,季渊噙笑看着他们,幽幽道:“也不知是哪位爱卿如此有心,知道朕闲来无聊,特意送来几人陪朕练剑,朕倒是难得遇上能与朕过上几招的人了,若众位爱卿还欲献礼,朕自是万分乐意!”

    李福知道季渊是在敲山震虎,借此警告朝中那些蠢蠢欲动之人。

    想起赵王最后软着一双腿被人扶出去的场景,他明白这位先皇留下的四子应当是活不久了!

    赵王在安庆帝的几个皇子中并不算出色,相较于三皇子诚王,他整日耽于美色,不学无术,平庸愚蠢得很,此番敢派人入宫行刺,多数是为人怂恿。

    李福没再去细想,毕竟伺候好主子才是他们的本分,这些朝堂之事与他们无关,自然也不必太过关心。

    他正欲前去沏茶,却不想李裕已快他一步,将沏好的茶水递给了孟德豫。

    孟德豫接过,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躬身进了殿内。

    “陛下,喝茶。”

    他恭恭敬敬地将茶盏搁在季渊手边,却见季渊正凝眸望着东面的小榻。

    说是在看小榻,不如说是在看放在榻上几案处的那只金笼,笼中,一只雪白的毛团正缩着身子呼呼大睡。

    孟德豫多精明一人,登时麻溜地上前将金笼提了过来,自作主张地搁在了书案上,笑着道:“陛下您瞧,这狸奴着实怠惰,天儿都大亮了,还睡得不省人事呢。”

    季渊不言,抬手开了笼门。

    笼中的狸奴的确睡得很沉,这般大的动静却仍是没有丝毫要醒转的迹象。季渊将手缓缓伸进笼中,然才碰到毛绒绒的小家伙,他便觉那柔软的身子微微一颤。

    看着表面依旧沉睡着的狸奴,季渊似笑非笑,吩咐道:“寻些猫食来。”

    “是,陛下。”

    孟德豫忙应声去办。

    此刻,笼中的燕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前几回醒来时,都是四下无人,可怎么这次一睁眼,面前就是这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她将头深深埋在浓密柔软的毛发,索性装睡,一动也不敢动。

    可才装了没多久,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就毫不留情地钻进它的鼻尖,好似是鱼,但里头似乎还混着肉。燕沅抽了抽鼻子,香得差点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