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副模样,燕沅鼻尖一酸,当真是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知道夏儿是因为担心她才回来的,她并不该怪她。

    “哭什么,别再哭了……”

    周围没有趁手的帕子,燕沅只得用手去给夏儿抹眼泪,心下是又喜又气。

    可到底是喜大于气。

    看到自己熟悉依赖的人,燕沅心下的落寞减轻了些,难得有了几分踏实感。

    一直站在后头默默不言的云蕊,见眼前这主仆俩哭声渐止,才上前道:“贵人,您还未用午膳呢,奴婢不如现在给您端来,您且用一些,才有力气继续说道。”

    燕沅抬眸看向她,点了点头。

    云蕊走后,夏儿才忍不住拉住燕沅的衣袂,低声问:“姑娘为何会在这儿?外头为何会传姑娘没了,而且这里不是露华宫吗?”

    燕沅强笑了一下,面露感慨,“说来话长,有工夫,我再同你说道吧,”

    “嗯。”

    夏儿点了点头,她知道她家姑娘这么说,此事定复杂得很,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她细细打量了燕沅一番,旋即哑声道:“姑娘怎又瘦了。”

    她家姑娘本就清瘦,如今更是显得单薄,且面色苍白,仿若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似的。

    夏儿心疼地看着燕沅,又忍不住抹了会儿眼泪,少顷,忽而愣了一瞬,“对了,姑娘,奴婢想起一事儿。”

    “什么?”燕沅纳罕地问道。

    夏儿警惕地往四下一瞧,凑近过去。

    “昨日奴婢去了燕府,本想看看您有没有回去的可能,谁曾想在门口,恰巧看见了您娘亲!”

    第44章 往后在朕面前记得要自称……

    “我娘?”

    燕沅怔忪在哪里, 久久反应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拽住夏儿道:“你确定那是我娘吗?”

    夏儿点了点头,笃定道:“奴婢应当没有看错, 姑娘刚入燕府时, 奴婢便曾见过您娘亲一面, 至今还记得她大致的模样。而且昨日在燕府门口,您娘亲一直嚷着要见您, 奴婢确定是她。”

    燕沅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可她知道夏儿不会骗她。

    但她娘消失了那么久, 怎会突然出现,而且还说想见她呢!

    “你可知她如今住在哪儿?”燕沅追问道。

    “嗯。”夏儿答, “她离开燕府后,奴婢便一直悄悄跟在她后头, 发现她就住在离燕府隔了两条街的一家小客栈中。”

    夏儿顿了顿, 又道:“后来,奴婢又回了燕府,看见老爷下值回来,本欲上前询问姑娘的消息,却突然被人捂住了嘴,晕了过去,再醒来, 便在皇宫了……”

    燕沅抿了抿唇,看来应当是季渊埋伏在燕府周围的暗卫干的, 如今她和夏儿按理都已经是“死人”了。

    若夏儿冒冒然出现在燕辙远面前,这个谎言便意味着不攻自破。

    “倒也好,至少他没有伤你, 而是把你还给了我。”燕沅牵起夏儿的手,“往后在这露华宫里,好歹还有你陪着我。”

    看着燕沅眼中的忧伤,夏儿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可到底什么都说不出来,只重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许是因夏儿在,燕沅今日的晚膳都比往日多吃了一些。云蕊知道燕沅更待见夏儿,一直默默站在后头,让夏儿伺候。

    用完晚膳,燕沅拉着夏儿将进宫后的遭遇,什么附身狸奴的事儿,两相欢的事儿都一一道来。

    从前瞒着夏儿,是怕她知道了会被连累,而如今她已然被牵扯其中,反而得将事情告诉她,两人往后有商有量,她才能安全。

    许是因这些事儿太离奇,夏儿一开始并不相信,甚至觉得话本子都编不出这样荒唐的故事,可燕沅说得条理顺畅,并不像是假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渐渐接受过来。

    快过辰时,夏儿伺候燕沅睡下后,才蹑手蹑脚地出了正殿。

    而燕沅却睡不着,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脑中回旋的一直都是夏儿白日里同她说的那些话。

    陈氏竟来了京城,还说想要见她。

    如果见到她,她会对她说什么,说抱歉的话,还是会说要带她走。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身,将下颌抵在了膝盖上。

    可不管她娘想说什么,如今她被困在这露华宫中,根本出不去,不但见不到她,也无法知晓她的想法。

    燕沅无助地埋下脸,任满头青丝垂落,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倏然抬首,原本晦暗的眸子里燃起了点点光芒。

    她掀开衾被下了榻,本欲去扯挂在架上的外衫,然伸到一半的手顿了顿,犹豫半晌,却是收了回来。

    只转身端起案上的灯,打开密道门,弯腰钻了进去。

    那厢,御书房。

    孟德豫打开灯罩挑了挑灯芯,旋即回首看了季渊一眼,劝道:“陛下,时辰不早了,您还是早些回司辰殿歇息吧。”

    “朕知道了,下去吧。”季渊不为所动。

    “是。”

    见劝不动,孟德豫只得缓缓而退,掩上殿门。

    殿门合拢的一刻,季渊倏然放下手中的湖笔,抬眸看向东面,风清云淡道:“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