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露天真,一双潋滟的眸子含着笑意看着季渊,反是让季渊心下生出几分不舒服来,声音顿时沉了沉,“所以淑妃欺负你,你便任由她欺负?”

    燕沅抿了抿唇。

    她也不是任由淑妃欺负,只觉得这些妃嫔来这露华宫个个就跟斗鸡似的,情绪高昂,也不知为了什么,看起来实在是蠢极了,她可不想参与。

    可她到底不能对季渊这么说,只嗫嚅道:“淑妃到底比臣妾年长一些,臣妾不好顶撞她。”

    见她这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季渊的眉头不由得皱得更深了,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就不懂恃宠而骄吗?”

    恃宠而骄?

    燕沅瞬间愣了一下,恃谁的宠?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季渊,便见季渊的眸光愈发黑沉起来,她意识到不妙,忙转而道:“陛下此时该是在御书房才对,怎突然来了?”

    季渊闻言微微撇开眼,风轻云淡道:“今日政事不多,在御花园闲逛时,觉得无聊,便走了进来。”

    政事不多……

    燕沅不由得想起御书房那桌案上堆叠如山,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奏章。

    正疑惑间,只觉揽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今日醒来可有哪里觉得不适?”

    燕沅反应了一瞬,立刻欢喜道:“对了,陛下,臣妾忘了告诉陛下,今日臣妾没有附身在狸奴身上便醒了过来。”

    看着她这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季渊也忍不住勾了勾唇,淡淡道:“朕知道。”

    然燕沅只高兴了没一会儿,就用那双纤细的柔荑揪住了他的衣襟,急切道:“陛下,那狸奴呢,睡在御书房里那只狸奴如何了?它有醒过来吗?”

    她紧张地看着季渊,却见他摇了摇头道:“没有,还在榻上睡着呢。”

    燕沅闻言,不由得眸光一暗。

    她总觉得她附身的事连累了那只狸奴,原以为她不再附身后,它便会醒,没想到它却依旧昏迷着,一想到是自己的缘故,燕沅不免觉得愧疚自责。

    季渊见她神色黯淡,默了默,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会儿,朕命人将它带到你这儿来,再唤柳拓来给它看看,可好?”

    燕沅强笑着点了点头,她略有些疲累地靠在季渊胸口,阖眼小憩。

    孟德豫进来时,便见他家陛下正温柔地抱着燕妃,他忙低下头,隔着珠帘停在了外殿,轻轻唤了声“陛下。”

    “何事?”季渊的声儿显得颇有些不满。

    “陛下,诚王殿下已抵达了京城,这厢正在御书房外等着见您呢。”孟德豫禀道。

    来得倒挺快!

    季渊眸色沉了沉,“知道了。”

    他垂首看了眼怀中的燕沅,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榻上,正欲替她盖好衾被,就听她嘤咛一声,一双藕臂忽而抱住了他的腰,还用脑袋靠在上头不住地蹭。

    季渊稍愣了一下,唇边旋即露出不显的笑,他在榻边坐了一会儿,才将她的手放回去,替她掖好被角。

    燕沅昏昏沉沉间,只觉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落在她的唇上,她稍稍睁开眼,便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撩开珠帘,往外走去。

    她实在累得厉害,张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复又睡了过去。

    北域,祁云山脉。

    白茫茫的一片雪域寸草不生,却有一队人马艰难地在厚厚的积雪中前行。

    随着队伍一同前进的沈澄气喘吁吁地看了眼走在前头的云漠骞,不由得心生佩服。

    其实从北域去南境,不是没有平坦的路可走,可那路弯弯绕绕,需多耽误至少十五日的工夫,为了能更快到达南境,这位太子殿下毅然决然带着人翻越祁云山脉。

    可天有不测风云,祁云山忽而连下了三日的大雪,根本无法赶路。直等到第四日雪霁,他们才得以登上祁云山。

    然走了这么一阵,队伍中的人无一不是累得筋疲力竭,唯云漠骞还是面不改色,只教刺骨的冷风冻红了脸。

    “殿下,殿下。”终于有人忍不住道,“殿下,禀下们……实在是走不动了……可否,可否休息片刻再次赶路?”

    云漠骞回头望了一眼,见他们个个疲惫不堪,只得道:“就地休息一个时辰吧。”

    “谢殿下。”

    几人当即跌坐在地,不住地喘息着。沈澄也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来些,见云漠骞一人坐在那儿,神色凝重,取出包袱里的水和干粮,走上前道:“殿下,可要用些食水?”

    云漠骞摇了摇头,“不必了,孤不饿。”

    沈澄轻叹了口气,在云漠骞身侧坐下来,劝道:“殿下,既是知道公主平安,便是最大的好事,您且放宽心,我们此回定能将公主殿下带回去。”

    云漠骞沉默不言,面上流露出几分担忧,虽那燕贵人的事还未确认,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就是他的卿儿。

    如今他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找到卿儿,而是别的事。

    若那南境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找的送是谁却故意装作不知,那只怕这一趟将人带回来会变得十分棘手。

    思至此,云漠骞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只希望别是他想的那样就好。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起身再次赶路,在彻底黑下来之前,终于抵达了山脚。

    方才踏上平地,来不及舒一口气,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没一会儿,便见雪原上出现一个骑马而来的身影。

    那人靠近后,看见云漠骞,登时下马跑过来行礼道:“太子殿下,您终于来了,属下在这儿等您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