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瞳孔微微睁大,等那咒印的流光淡下去,就又戳了一指头,金色流光较之前更甚,夜澜满脸惊奇的问道:“上清门的典籍中记载堕仙的咒印都是暗红,怎的你这个金灿灿的?”

    薛悯一边伸着右手去固定夜澜的身子,一边回道“约莫我学艺不精。”

    夜澜道:“你们这行竟还讲究勤学苦练?”

    薛悯回道:“约莫是。”

    夜澜伸着爪子一寸一寸描着咒印,接着问道:“听说你们干堕仙的皆是因为心眼太小,所以在渡劫的时候没干过心魔。”

    薛悯将夜澜的身子往胸前推了推笑道:“嗯,应该是。”

    夜澜借力爬上了薛悯的腰腹,蹬了蹬腿就坐了下去。约莫觉着坐的不舒服,便伸手拍了拍他的右腿十分不要脸道:“支起来,给我靠靠。”

    薛悯曲起右腿,双手扶着夜澜的小身子,略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坐稳。夜澜满意的点点小脑袋接着说:“书上说你们堕仙渡劫的时候皆是九劫神雷,那雷共八十一道,每道都是由九条小臂粗的雷电交织而成,劈在身上立马就能让人变成焦炭团子。”

    见薛悯点点头,他继续说“书上也说你们堕仙皆是暴戾乖张、喜怒无常、杀人如麻不是大奸就是大恶。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薛悯笑了笑说道“大体没错。”

    夜澜又道:“书上还说你们干堕仙的皆都命短,精神也很有问题,你之前的那个,据说是某天晚上想不开随手抽了本命灵剑就将自己给肢解了,在他之前的那个,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自己扯着旗子布了个引雷阵活活将自己给劈死了,在在之前的那个,说是刚渡了劫就捏碎了自己的天灵盖,狠的连神魂都给捻成了飞灰。”说完又多问了句:“你约莫着什么时候要死,死的时候要选地方吗,要挑时辰么,是准备抹脖子还是招雷劈,亦或是你更喜欢捏天灵盖?”

    一番话说得无比流畅,寻常人若听了定一刀将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给剁了,再不济也会指着对方的鼻子骂回去,可薛悯却在唇角勾了一抹笑,甚是温和的回了句:“还不曾想过。”

    夜澜捂着心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怎的这般不争气,好歹都是干堕仙,既有同行前辈珠玉在前你也不能死的忒没新意。有事没事多想想,楚江王有句话说的好:万般尘世皆是苦,早日超生乐逍遥。”

    薛悯依旧和和气气回了句:“我还不大想死。”

    话不投机半句多,夜澜面上一副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他又朝薛悯心口的咒印看了一眼说道:“好了,来吧?”

    一句话没首没尾的,薛悯却懂了他的意思。他将人抱到小榻上放下,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衣衫拨空回了句:“我也不大想让哥哥死。”

    夜澜急道:“你们干这行的不都是一言不合提剑就刺,拎刀就砍,他人辱之,必将其千刀万剐,食肉寝皮,再挫骨扬灰个千千万万遍,你这般不守规矩你家长辈知道吗。”

    薛悯穿好外衫将夜澜抱在怀里笑道:“分人。”

    夜澜蹬着双腿,两只手推着薛悯的胸膛万分抗拒这人将他抱在怀里,可他那软绵绵的力气竟不如挠痒痒。

    夜澜气极咬牙道:“都说堕仙阴晴不定,睚眦必报。怎的我都作死成这幅模样你还能忍,莫不是王八转世。”

    薛悯眼皮都不掀一下便回道:“我脾气好。”

    夜澜语塞。

    薛悯和气的朝他笑着问道:“哥哥可还有话?”

    夜澜冲他翻了个白眼,一句话下了评语:好大一朵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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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等死

    竹舍前有株合抱粗的扶桑木,夜澜支使着薛悯在树下给他编了张竹摇椅,从晌午过后他便窝在椅子里晒太阳。裹着他的壳子不知是薛悯从哪里挖来的,竟能温养神魂,才一夜的功夫他的神魂就稳固了三分,身形也长成了两三岁奶娃娃的样子,还能跑能跳,能摸能戳的,除了不用吃喝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就连那壳子都从一戳就破的鸡蛋壳变成个紧实柔韧的生牛皮。

    夜澜双眼无神的盯着扶桑木的树枝丫子,暗自思衬:虽说裹着他的壳子是个宝贝,可神魂本就是一团子气,若没有肉身本体让他依附,就算他神魂补全了也是个灰飞烟灭。难不成薛悯还打算给他捏个身体?想想,薛悯一身青衣的蹲在黄土地里,左手拎着水壶右手和着黄泥,一脸严肃的给他捏泥身,双手一撮给他揉个半圆不方的脑袋,顺便再团个豆腐块似的身体,然后把木棍一样的胳膊腿往那豆腐块的四周一摆,随手从地里捻两粒黑豆给他当眼睛,一把揪出个鼻子嘴,再将他的脸涂成白粉,最后再点上两坨红脂………“呕”,一想到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泥团子,夜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午后起了风,吹得扶桑树叶沙沙作响,夜澜百无聊赖的盯着树叶子打瞌睡,朦朦胧胧间听到一阵”嘶嘶”轻响。

    夜澜睁着一只眼去瞧。一条碧莹莹的竹叶青,正盘在离他最近的那枝树丫子上冲他吐信子,那蛇足有半个扶桑木粗,浑身渡了层光晕,一双蛇眼红光忽隐忽现,上颌骨下的两颗管牙泛着森森黑气,竟是差一步就要化形了。

    夜澜来了精神,噌的从椅子上站起身勾着手去捉。快要化形的竹叶青,定然毒的厉害,夜澜身上这层壳子虽然结实了点,可若被那蛇给咬上一口,也是要破层皮的。到时候毒液浸染神魂,虽不能立时灰飞烟灭却也差不离了。若那蛇再争气点,一口将他吞了那就更完美了,修士的神魂对妖修而言最是大补,若吞了他说不定它都能瞬间化形了,两全其美,真好。

    眼瞅着夜澜就要和那竹叶青来个肌肤相亲,“嗡”的一道屏障自他身边升起,堪堪停在一人一蛇中间,夜澜眼角一抽握着拳头敲了敲,一道淡金色地流光飞速划过。夜澜仰天长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薛悯那厮居然在他身上布了护身阵还变态的叠加了个反杀阵。

    眼看着到嘴的肉飞了那竹叶青也来了脾气,“嘶嘶”“两声吐着信子就冲着气墙撞了过来。砰”的一声竹叶青狠狠的撞在了屏障上,那声响听的夜澜都觉得脑门疼,再看那竹叶青已经左摇右晃的开始甩脑袋了。

    一击不成竹叶青再整旗鼓“砰”的又撞了过来。“砰,砰,砰”连着撞了十来下,等它停下来时脑袋上已经顶了三颗又红又肿的大包。夜澜和它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竟都看出了几分委屈。

    夜澜指指那道屏障对它说道:“别看我,不是我干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叫你吞了我。”

    那竹叶青“嘶嘶”两声,委屈更甚。

    夜澜唏嘘一声:“只怪你我情深缘浅,棒打鸳鸯那人实力太强。”

    连番受挫那竹叶青戾气暴涨,蛇身腾空而起,浑身光晕更浓,竟在一息之间给自己提了个小境界,然后又气势汹汹的冲了下来。夜澜又唏嘘一声为了他这块肥肉,那蛇也是拼了。

    “砰”,“嗡”,两声过后,金光大盛,阵法全开,竹叶青瞬间被绞成了齑粉,风一吹消散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扶桑木的树叶子嗖嗖的往下掉。夜澜顶一头落叶甚是忧伤的窝回摇椅里。

    “哥哥在做什么?”

    “嘶!”夜澜浑身一抖酸的牙疼,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洞子里,恶寒止不住的往出冒。他抓一把树叶子砸向薛悯满脸嫌弃的说道:“对着个两三岁的奶娃娃,你怎叫的出口,不许叫。”那么黏兮兮的两个字,听的真是浑身不舒坦。

    薛悯端着个小瓷碗,在夜澜身旁化了张凳子出来坐下来,随即笑道:“昨日我叫的时候,哥哥不也同意了。”

    夜澜冲他懒懒的翻个白眼,心道:同意你大爷,昨日就压根没注意你叫了什么。

    薛悯笑的和气又问了一声“哥哥还没说方才在做什么?”

    夜澜托着长长的调子:“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