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心中一痛,曾经也有人温柔的摸着他的头顶对他说:抚渊,愿你诸事顺遂,平安喜乐。可后来,人就都不在了。

    夜澜收敛好心思,认真的看着薛悯“我同你说,我这人是真的天煞孤星,克亲克友,克花克草。凡是同我有牵扯的,不是尸骨无存就是魂飞魄散,能留个全尸都是奢望。你年纪也不大,真没必要上赶着找死。”

    薛悯呵的笑出了声“哥哥可听过一句话,此心安处是吾乡。能呆在哥哥身边便是死了,我也安心。”

    夜澜听得额角直抽,真想一把撬开薛悯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和了浆糊,怎的一丝人话都听不进去。

    夜澜刚要开口再说,却见昨日书案前的那书生缓缓在薛悯身侧现出身形来。

    书生对着薛悯作揖道“问公子安。”说着又侧身向夜澜也行了礼“魔君昨晚睡得可好。”

    夜澜淡淡的回了句“尚可。”

    薛悯双眼一紧,手中的慈悲剑唰的横在了书生颈侧。这人认的他家哥哥,不能留。

    书生面色一片淡然“公子不必如此,小生自然认得魔君,毕竟魔君当年的一剑之威,小生仍犹记于心。”

    夜澜皮笑肉不笑的回道“你那抱头鼠窜的废物样,我到也记得清楚。”语毕,他碰了碰薛悯执剑的手“安心,他不会将我的消息说出去的。”

    闻言,薛悯将慈悲剑收了回去。

    书生颔首“魔君说的不错,三不问的规矩便是人不问,我不知,魔君已挫骨扬灰了近三十年,谁人也不会去问一个死人的消息。”

    夜澜反唇相讥“近三十年过去了,这三不问竟偷偷摸摸的缩在这新安城里干起了买卖消息的勾当,莫不是已经习惯了当缩头的王八。”

    书生面色不改“多年不见,魔君依旧快人快语。”

    夜澜回道“一别经年,掌柜依旧油腔滑调。”

    薛悯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没绷住呵的笑了出来。夜澜一眼瞪过去,薛悯立时将嘴角的笑意憋了回去。

    书生随即朝薛悯笑道“公子既已过了这九曲回廊,小生这便为公子引路。”说着书生从腰间取出玉佩,随手扔向空中。那玉佩像是一下子掉进了湖里“咚”的一声,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中渐渐的出现了一道两人高的云形门楼。

    书生抬手作揖“二位经此门入,再直行百里便到界主的住处了。”

    薛悯颔首道谢,拉着夜澜便走了进去。

    第七章 不知

    漫漫黄沙,万籁无声。忽的不知从何处传出一道清亮的嗓音,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吟着诗句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陲。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沙翻痕似浪,风急响凝雷。

    将吟诵了三句,那青年的语气已变得焦躁不耐。卩火示╳

    “穷荒绝漠鸟不飞,万碛千山梦犹懒。昼伏宵行经大漠,云阴月黑风沙恶”

    又吟了两句,青年的耐心耗尽,语气越来越急。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稀,稀你大爷。”夜澜一指前方一望无际的沙海怒道“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这破地方你就不能飞过去,非顶着这烤死人的日头一步一步的挪。”

    薛悯面不改色“哥哥不是看了我身上的伤,的确伤重难行。”

    夜澜一翻白眼,他当时绝对是昏了头才信了薛悯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伤重难行,你大爷的伤重难行。薛悯要是没在他同意一步一步的挪出去后,迅速地给两人手腕上套上这缚神结他还能信几分。

    夜澜抬手抖了抖两人手腕间的绳子“行,你把这玩意儿松开,我先走。”

    薛悯扯着绳子将夜澜拉倒身侧“不行,没力气,解不开。”

    夜澜咬牙,没个你祖宗的力气。若真伤的连飞一飞的力气都没有,还能面不改色的在这片沙子里走了近一个时辰?

    似是察觉到夜澜心中所想,薛悯一撩衣摆席地而坐,还装模作样的捂着嘴角咳了两声,然后抬头看向夜澜“哥哥你看,我真的飞不了。”

    夜澜气的都想踹他“既要演,好歹装的像些,血呢,被你吃回肚子里了。”

    闻言,薛悯垂下眼,思衬一下,抿着一边唇角就要咬,夜澜看的头疼,拽了一下绳结“算了,走吧。”

    薛悯称了心如了意利落的从地上站起来“哥哥做甚老喜欢用那些玄门术法,你看那俗世凡尘比起三千修仙界不是更加自在热闹么,况且大漠景色难得,合该多看看。”

    夜澜看着不远处的沙丘疙瘩,又抬头望了望险些刺瞎他双眼的日头,刚一低头又被迎面而来的风沙扑了一脸,他抬手一摸额角便有砂砾簌簌的往下掉。夜澜举着黏在指尖的砂砾冷呵一声“你确定你眼眶里的那东西没毛病。”景色难得,那可真是太难得了。

    “只要是同哥哥在一起,人生处处皆为景。”说着,薛悯从袖子里掏出一方白丝帕将夜澜脸上的砂砾擦掉

    夜澜连白眼的都懒得再翻,任由他胡说八道。

    薛悯望了眼越来越大的日头随即抬手化了几片薄云遮在两人头顶“长路漫漫,我同哥哥聊聊天可好。”

    夜澜百无聊赖的晃着手里的绳子“说什么。”

    薛悯笑道“哥哥当年也去过那三不问?”

    夜澜侧着脑袋去看别处,半点不吱声,摆明了不想多说。

    薛悯笑笑又问“哥哥为何一剑削了那三不问。”

    夜澜的脸瞬间扭曲,转头怒瞪薛悯。这人约莫是属钉子,专扎人心。

    夜澜在仙门百家初露头角时,将将二十二岁正是最桀骜不羁的年龄,那三不知是处有名的秘境,尤其它后面还有个据说从未有人能闯进去的不知界自然引的众人心驰神往,夜澜也不例外,只是那时仙门大比刚过,他灵力损耗过度不便远行就留在上清修养。可世事无常等他真正去闯那秘境时,却已是物是人非之后。

    那时夜澜刚被人抬回扶霁山,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等想起了不知界的云波镜,已距他在问心台上以剑问心过去了近三个月。夜澜那时早已心神大乱哪里还记的三不问有什么规矩,当即便朝着雁回山而去,等到了地方他才想起三不知要入夜才开启。

    他忍着心慌生生在雁回山的山脚下一动不动的站了三个时辰,哪成想进了楼门又被那书生掌柜当头浇了一盆带冰碴子的冷水。莫说三两金了,他浑身上下连半个铜板也找不出。夜澜按下心焦好声好气的求了那书生许久,却被那榆木脑袋一扇子扇出了楼门。

    眼见就要月过中天,夜澜一时悲从中来万念俱灰,他望着眼前的三不问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毁天灭地的戾气,拼着自己重伤的身体召出无痕剑抬手挥了出去,那一剑砍掉了三不问半座楼顶,削平了雁回山一座山头。若不是扶霁山的人及时找了过来,估摸那三不问另一半的楼顶也要被劈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