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君倒了一杯清茶又问穆玄清“之前可有人同你说过什么。”

    穆玄清点点头“城外灵韵寺的大师替我看过几次,他同我说我这是天盲。”

    夜澜站在玉衡君身边低声问“师尊什么是天盲。”

    玉衡君将他拉到身前解释道“简单而言便是天道让他眼盲,约莫是他无意中窥探到什么天机又说破了,以凡人之躯窥探天意,天道自然会将下惩罚。”说完又看向穆玄清“眼盲前,你看到了什么。”

    穆玄清道“我看到天降暴雨,父亲同几位叔伯被困在一处不知名的山脚,大雨倾盆引的山体滑落将他们埋了进去。”

    玉衡君点点头“嗯,那便是了,按着天命你父亲及叔伯该是要丧命的却被你拦住了,虽是无意但到底改了天命,这眼盲便是天道对你的惩罚。”

    穆老爷一僵他记得那时他同几位堂兄叔伯要去番邦进一批香料,都已要出门了穆玄清突然就又哭又闹的拦着不让他们走,众人被他闹的没办法,天也下起了雨便暂缓了一日。他那时听见穆玄清说的那荒唐话气的提着棍子揍了他好几下,却万万没想到那竟然是真的。

    听到这里穆夫人早已泣不成声,穆老爷也是一脸悲切。穆玄清便拉着二人轻声安慰“二老不必难过,我只是看不见,身体并无不适。”

    穆老爷拉着他的手一脸愧疚“是父亲害了你。”

    穆玄清正色道“父亲莫说此话,玄清身为人子,替父母消灾挡难本就理所应当,哪里就是父亲害了我,若当时我没将父亲及众叔伯拦下,玄清此生都难心安。”

    穆夫人从凳子上起身在玉衡君面前跪下,声泪俱下道“仙君求您想想办法,就是要妇人以命相换都在所不惜。”

    还不等玉衡君说话,穆玄清已将穆夫人从地上扶起来“母亲莫要说这样的话,玄清不过是看不见罢了,若能医治自是玄清之幸,若不能那也是玄清的命,若真要用母亲的命去换儿子的眼睛,玄清宁愿做一世的瞎子。”

    穆夫人还要说话,穆玄清已躬身向玉衡君行了个礼“玄清自知眼疾无药医治,只是母亲心存希冀,玄清亦不忍父母劳心才叫仙君走了这一趟,烦请仙君见谅,至于我母亲所求之事请仙君不必挂怀。”

    天罚之事玉衡君也无力回天,见穆玄清将事情看得如此通透,心里也生了几分赞赏,他转头看向穆夫人“令郎虽目不能视,但身体安康心思通达,如无意外必可安享百年,反倒是夫人整日忧思焦虑于身体有碍。”说着又从袖子里掏出一瓶子静心安神的丹药递给穆玄清“每日一粒,按时给你母亲服下。”

    穆玄清抬手道谢,将玉衡君二人送出院门。

    院子里穆夫人哭的不能自已,穆老爷也坐在一旁唉声叹气,他这小儿子打小便聪颖非常,出生那日灵韵寺的大师还曾给他批过命,说他是文曲星君转世,气韵绵泽,将来必定封侯拜相,贵不可言。可哪成想这孩子替他拦了灾,盲了眼,就连那命数也变得茫茫不可知。

    穆老爷站起来拍了拍穆玄清的肩膀“多宽慰宽慰你母亲。”

    穆玄清点点头,穆老爷满眼惋惜的看着他,重重的叹了一声气走了。

    等出了院门,穆老爷在前厅的池塘边呆站了许久才叫人唤来管家。

    老管家头发都花白了,人却依旧精明的很,见穆老爷一脸下定决心的表情心里便已明了,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行了个礼“老爷。”

    穆老爷招手让他上前,低声说道“前些日子王家差人来说的那桩亲事你去回他们,就说我同意了,日子就定在六月二十八吧。”

    老管家一惊“这么快,老爷不在考虑考虑,小公子虽眼盲但身体无碍,他……”

    穆老爷抬手打断他“我知,可我穆氏的当家人怎能是个眼盲之人,且不说外头的人会如何议论,单那些族亲就不能同意,原以为那仙君能有办法治好玄清的眼疾,可现在……唉,我也知道这事对不起他们娘俩,可我不能眼睁睁的瞧着我挣下的家业拱手让给那些叔伯兄弟。”

    老管家见劝不住,犹豫了一下又问“那可要告诉夫人一声。”

    穆老爷摇摇头“夫人因为玄清的事情已经忧思过重,还是缓两天再同她说吧。那事今天就去办妥,隐秘些别漏了风声。”

    老管家哎了一声,转身走了。

    入了夜没多久,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婢女行色匆匆的进了后院。见院里左侧花房的灯烛亮着便跑过去敲了敲门。

    房里的老嬷嬷打开门,将人拉进来又朝院外看了看,见身后没人跟着才安心的掩住,又将人带进内室。

    那小婢女进了室内朝依在矮塌上的穆夫人欠身行礼“婢子见过夫人。”

    穆夫人脸上挂着浓浓的疲色挥手叫小婢女“起来说话。”

    小婢女又道了谢才起身回道“晌午老爷从小公子院里离开后便叫老管家去王府回了话,说是六月二十八便迎娶他家三小姐进门做侧夫人,还叮嘱老管家要办的隐秘些,暂时瞒着夫人。”

    穆夫人手里的茶盏一滑碎了一地,老嬷嬷恨声道“老爷怎的这般没良心,小公子变成这样还不是替他挡了灾,如今听见公子眼疾医治无望便将他放弃了,这心真是比那石头还硬。”

    穆夫人抬手拂去裙面上的茶水,面上已一片平静“商人重利薄情,这些事我早便猜到了。”

    闻言老嬷嬷更加心塞,只觉夫人这些年的一腔真情喂了狗。

    穆夫人挥挥手让人都下去,自己孤坐在花房里望着窗外那缺了一角的明月。她依旧记得那年她正是二八年华颜色正好,父母早早便为她寻了个好人家,是个私塾的教书先生,她曾远远的瞧过一眼,那人长得清俊温雅,性子却木讷的紧,那时她心高气傲总想着做个富家夫人,还不等父母多劝,她便自己将那桩婚事给推拒了。后来她如愿嫁给了自己心中的良人,刚刚成婚那几年他们也曾琴瑟和鸣,恩爱不移,可自她的儿子眼盲后,他们夫妻便相敬如宾,几近陌路,到如今听闻他要娶个侧夫人,她的心里竟生不出太多波澜。

    桌上的烛火悠的被风吹灭,她抬头望了望泛白的天色,将门外守着的婢子唤了进来准备梳洗,她的路已经走绝了,可玄清的路,她想替他争一争。

    早膳过后没多久穆夫人便独自一人去了玉衡君的院子。她刚转过花门便看到玉衡君带着他的小徒弟在院门处挂寿字红灯笼,那娃娃个子矮,玉衡君便抱着他的腰将人举过头顶叫他挂。

    穆夫人站在不远处瞧他们,原本焦虑的心突然就平静了,玉衡君那样的人本该是纤尘不染高高在上俯瞰芸芸众生的,可他此刻却像个凡人一样陪着夜澜挂灯,若她的玄清能在这样的人身边她死也安心。

    第十九章 师兄

    等两人挂完了灯笼穆夫人才走过来,她欠着身子向玉衡君行了个礼,看着那写着烫金寿字的红灯笼问道“今日是小仙君的生辰吗?”

    夜澜仰着头冲玉衡君笑了笑回道“不是我,是师尊的生辰。”

    穆夫人一愣,连忙笑道“竟是仙君的生辰,到是我穆府怠慢了,我现在就差人去安排……。”

    话还没说完就见玉衡君皱了一下眉,穆夫人立刻心领神会“是妇人多想了,仙君原是清净惯了自然不会喜欢那些闹哄哄的东西,”

    夜澜看向玉衡君,师尊不喜欢这些吗。

    玉衡君揉了一把夜澜的脑袋,出声问道“夫人这么早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穆夫人点点头。

    “既如此,那便进里面说吧。”玉衡君说完拉着夜澜的手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里,穆夫人便看到屋檐上挂了一排红灯笼,那株合欢树上也挂了不少,像是俗世里要办喜事的人家,看的人心情都好了三分。穆夫人的心更安了,仙君收的那小徒弟长得软糯,性子也好是个爱热闹的小娃娃,将来他的玄清也不会太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