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

    盆栽的历史投影消失了。

    站在蠕动触手群上的菲尔德突然手上一空,平衡不稳地踉跄几下,又很快撑住长杖站稳,吊灯在杖定惊魂未定地摇晃着。

    “抱歉……我现在都的状态不太好。我想我应该拉一个人形的历史投影和你说话,那样你会习惯很多。”

    “不,不要紧。”

    菲尔德拄着长杖,努力寻找一个稳定的站姿,摇曳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稚嫩的脸。

    “这其实才是你最放松舒适的样子吧。”

    “……嗯”

    克莱恩承认了。

    “就好像,把我所有的皮囊所有的思绪,都丢开了。所谓的身份,所谓的名字,所谓的认知,那些外表的内在的全部都扔掉,就只剩一个光秃秃、烂糟糟的,最真实的那个‘我’……”

    “那就干脆无所谓吧。”菲尔德说。

    他终于找到一个适合的地方稳稳站住。

    “如果这个样子会让你感到舒适和放松,那就在家里、在我们面前也干脆回到这个样子吧。”

    “现在的你也许会伤害到其他人,但已经不会再伤害到我们了。”

    “我能重新接受你第一次,就能重新接受你第二次第三次,呃……可能这些对现在的我来说,真的很困难,但是我知道我会努力做到的。”

    “所以说,不用担心我们,因为我们知道是你。”

    空荡荡的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触肢蠕动的声响。

    一条爬满邪异花纹的触手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向小男孩伸了过来。

    菲尔德下意识的地往后躲了躲,然后他紧紧闭上眼,死死抠着长杖,努力让自己抬起头。

    额头上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

    恐惧的颤抖,紧咬的牙关,急促的呼吸,紊乱的心跳。

    然后是一次又一次深呼吸。

    他终于平静了下来,闭着眼,平稳温热的呼气轻轻打在面前的触手上。

    下一秒,触手给了小男孩一个大大的脑瓜崩!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做了多么危险的事情?什么时候你胆子变得这么大了?才真正意义上了解神秘领域没多久就觉得自己很能了?你万一从那源质里掉出去,就要提前和现实世界说拜拜了!”

    克莱恩对着菲尔德的小脑袋一阵猛戳。菲尔德一开始还被弹得有点懵,马上就开始吃痛得抱头鼠窜。

    “……是老爱丽丝让我干的!”

    “那老疯子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自己不会想想吗?我总比你们计划周密多了,难道还会少撤退和逃跑的方案吗?就一定缺你这小孩一条撤离手段?”

    “但你还是选择抓住我了!”

    “大人训话小孩子不许顶嘴!”

    “但是——”

    “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让你杀人你就去杀人?让你跳楼你就去跳楼?你怎么就那么乖呢?”

    “可你真的让我去跳楼了!”

    “还顶嘴!”

    上窜下跳的菲尔德终于被克莱恩拦腰卷住,扯了回来。

    “今天晚上,你哪也不许去,就在这里,给我好好睡!”

    可是,我还有好多话想说,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关于你的过去,关于我的未来,还有那些适合围在温暖的壁炉边讲述的故事……

    但这一个星期日日夜夜积攒的疲惫与困倦,终于在神经放松的此刻,以千军万马之势向他袭来。

    菲尔德蜷缩着,在午夜十二点沉沉睡去。

    (《这个杀手不太冷》,经典对话与经典道具,但电影里这个对话发生时并不是在这个造型。)

    9

    “大的那个小孩在你那睡着了?”

    爱丽丝靠在通道的门口,随意地向源堡内张望了两眼。

    “是的,你要不进来看两眼?”克莱恩的声音带着一抹挑衅的笑意。

    “呵。”爱丽丝冷笑道,“只要在你的地盘里走上半步,我都觉得恶心。”

    于是他靠在门口,自顾自地开始翻起花绳玩。

    “按照原来的计划,小家伙们的父母们要在外面各国再转一圈才能回来,他们需要给之前的各种布置收个尾——是这样的吧?”

    他手指一勾一翻,花绳就变了一个形态。

    “我这里面本来编织好的建筑和稳定的空间全被上面那些混蛋砸了,重新组织起来要几天的时间,外面的店也没了,那个大的呆小孩不习惯现在源质里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的,就先放你这了。如果他想出去也就让他出吧。十六岁,挺大了,送到其他人类家里几天也行。”

    “就是分不清幻觉和现实这一点,的确有点让人头疼——我甚至怀疑他分不清普通人、非凡者和神话生物——不过时间长着呢,慢慢来,总归能掰过来的。”

    “至于小的那个,我拿回来了,没送走,反正都睡着,干脆先放我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