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视那些乱流交错的银线,他慢慢地发出了一声轻叹。

    不是以往的机械音,而是如清风抚弄春水般的温柔。

    先前的温敛故以为自己那时候大抵是很痛的,这才将这一幕存在了心中,记了这么多年。

    如今想来,确实极为疼痛,却并不是源于被碾碎的手指指骨亦或是鲜血淋漓的脊背。

    而是空荡荡的胸腔。

    “先前又骗了你。”

    温敛故凝望着虚空之中,勾勒着她的眉眼,抿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会伤心的。”

    只是那时的他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便将这些都归为了疼痛。

    荒诞又可笑,惨痛的记忆染着淋漓的鲜血,又被温柔的白色抚平伤口。

    伤口会结痂,会痊愈,至于伤痕尤在——

    也不过是为了纪念曾经掠过无尽黑夜中,那一抹干净柔软的月色罢了。

    温敛故再次温柔地看了一眼躺在绣床上熟睡的女子,发现对方眼皮动了动,几乎将要醒来,黑夜再才渐渐收敛声息。

    江月蝶并不知晓这些。

    她现在有些疲惫,又有些茫然。

    按照第一次“死”在幻象中的体验来看,幻象虽为虚假,但是疼痛却是真的。

    后来第二次被小温敛故掐脖,江月蝶心中大部分是惊吓,以至于都没有仔细去感受过是否疼痛。

    直到这一次。

    江月蝶确确实实的看到那些孩子对自己的残暴行径,却半点感受不到疼痛。

    狗系统终于做人了?

    这个想法在江月蝶脑中闪过不到一秒,便立刻被她挥去。

    根本不可能。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人愿意帮她挡住疼痛,江月蝶觉得,只有温敛故。

    至于狗系统?

    呵,八成又是bug。

    江月蝶随手抓起一件衣服穿好,没了温敛故帮忙,她只能胡乱将自己的头发绑在脑后。

    简单的洗漱后,江月蝶在房内绕了一圈。

    很好,什么吃的都没有。

    按理来说,她都昏迷了四五天了,居然也没有人来看她一眼。

    这沈家对待表小姐的方式,真是让人见了鬼了。

    江月蝶打开房门,发现门外居然也空无一人。

    没有随侍的侍女,连用来传话的法器都没有。

    只有一条长廊,左边是她的厢房,右边就是一望无际的湖水。

    碧波万顷,湖水涌动间泛着粼粼波光。

    美是很美。

    但是不顶饿啊!

    腹中又‘咕咕’地叫了出声,江月蝶饿得不行,直接对着湖面扬声道:“我饿了!要吃饭!”

    说完后,她就转身回房,‘啪’的一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江月蝶确认沈家在谋划着什么,按照人物小传上的剧情,她也确定,自己还有用。

    只要有用,就不怕他们真的不管她。

    江月蝶对这些世家大族的相处方式很熟徐。

    总要留一份情面,才好彼此利用。

    正如江月蝶所料,不一会儿那些侍女就如鱼贯而入,将吃食满满当当地放了一桌子。

    同时来的,还有哪位先前护送她回来的管家。

    再也不见初次见面时的趾高气昂,此刻的管家规矩极了,在扬手让人将饭食都摆放好后,他低眉敛目,恭恭敬敬地对着江月蝶行了一礼:“江小姐,小人来替少主传个话。”

    传话的内容,无非是在元宵节后,沈家将做主,让江月蝶抛绣球择亲。

    江月蝶对这段剧情早已烂熟于心。

    无论是沈家有意安排也好,还是真的缘分如此也罢,只要她将绣球扔出去,接到的人必定是楚越宣。

    至此,她的剧情就已杀青。

    送走白管家后,江月蝶心头忽地冒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也不是即将归家的喜悦,还是离别在即的惘然。

    就在这时,门忽得又被打开,寒风吹了进来。

    江月蝶站在吃东西,后背突然一凉。

    回眸望去,一位穿着锦衣貂裘的俊美公子缓步而来。

    银装素裹,白雪漫天,公子踏雪而来,这应当是一幅极美的画面。

    只是在见过了温敛故后,再看这人,总觉得差点意思。

    像是一件仿造的工艺品对正品拙劣的模仿。

    江月蝶没有说话,伸手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的菜。

    唔,别的不说,沈家的菜还是挺好吃的。

    江月蝶的沉默让沈悯舒脸上有些挂不住,他眯起了眼,心里冷笑,面上却做出了一副忧伤的神情:“来了沈家这么些时日,也不让人通知我,阿蝶表妹是因为先前的事,彻底恼了我么?”

    江月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这怎么还倒打一耙?

    她咽下菜,喝了口蜜水,这才看了沈悯舒一眼,露出了今日第一个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