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一刻,江月蝶心脏却重重颤了一下。

    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失控了。

    于是江月蝶僵硬地扯起了嘴角,企图岔开话题:“我猜不到。”

    温敛故似是再次被她逗笑,眉眼弯如新月:“猜不到?你怎么会猜不到呢。”

    “我记得当初,你对那个稻草妖的猜测就很不错。”

    “折断四肢,挖去眼睛,抽出骨头,剖开心肝……江月蝶,你觉得这样如何?”

    温敛故极少用这般认真的口吻叫她的名字。

    江月蝶心头一紧。

    他的语气永远是不紧不慢,尾调上扬弥散着空中,如同尾尖上鳞片的小倒刺,勾到人身上的软肉时,虽有痛楚,但又令人着迷。

    即便话语的内容,是这样令人毛骨悚然。

    “不,你不会这么做。”

    事到如今,江月蝶反而冷静了下来。

    温敛故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很有趣,他笑吟吟地问道:“为什么?”

    江月蝶微微抬起下巴:“因为你喜欢我。”

    室内沉沉寂静,唯有她鲜活的嗓音,犹如春日清风吹开初融的冰,掀起溪水上的阵阵涟漪。

    温敛故微怔,而后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喜欢……”

    “是啊,我喜欢你。”

    “所以你快走吧,江月蝶。”

    温敛故弯了弯眉眼,笑得亦如在她身上烙下吻般温柔。

    “倘若这次再被我捉住,我就会用捆妖索把你锁在身边,再也不让你有机会展翅。”

    江月蝶专注地凝视着温敛故的双眼,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温敛故笑吟吟地与她对望,甚至还有闲暇心情将那玉枯木雕放在桌上摆弄着。

    木雕被他端起又倒下,倒下时,又被他手掌接个正着。

    万事万物皆有定法,譬如玉枯木芯外的形状天生整齐,譬如蝴蝶兰不该在冬日绽放,譬如元旦节庆时的烟花就该色彩缤纷,譬如月光自有归处,永远无法为一人停留。

    温敛故知道,倘若别人在此,比如他的那个好师兄,定然会放江月蝶离开。

    可是凭什么呢?

    明明是她先打破了定法。

    她更改了玉枯木的形状,她让蝴蝶兰在冬日绽放,她令烟火成了纯白,从此以后就连雪色也似落满了星光。

    她又凭什么妄想自己能够在打破一切后,安然地一走了之。

    温敛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蔽了眼中浓稠得化不开的欲念。

    他偏要留下她,据为己有。

    眼底的晦暗不明江月蝶看不真切,她只能看到他扬起的唇角。

    此时此刻,非但没让江月蝶觉得温柔,反倒有几分鬼魅妖曳。

    “不信么?”温敛故眨了下眼,牵起嘴角,扬起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意,“是啊,我开玩笑的。”

    对上他柔和的眉眼,一股冷意从脊背上窜,江月蝶浑身一颤。

    毛骨悚然。

    ……他绝不是在开玩笑!!!

    见江月蝶坐在原地未动,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他,温敛故仿佛明白了什么,兀自点了点头,声音含笑,又带着几分遗憾。

    “你看出来了啊。”

    看出什么?

    江月蝶并不知道,但此刻浑身上下流动着的血液都在叫嚣——

    ‘快逃!’

    听见她的喘息都重了几分,温敛故更是恶劣地扯起了唇角。

    “我给你逃走的机会。”他道,“但倘若你再次被我捉住,你就要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唔,我们再立一个妖契如何?”

    尾调微扬,漫不经心得恍若一个玩笑。

    江月蝶艰难开口,试图缓和气氛:“温敛故,这并不好笑。”

    她忘了拒绝。

    温敛故轻笑了一下,微微启唇:“十。”

    江月蝶一愣。

    “九。”

    温敛故抬手,倾身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尖。

    漆黑的瞳孔中,不带半分的旖旎,尽是如深渊般不可测的旋涡。

    江月蝶定定地看了他几眼,心中警报声疯狂作响,在意识到对方先前的话真的不是在玩笑后,江月蝶立即夺门而去!

    天大地大命最大!

    要是真的死在温敛故手上,那她可冤大发了!

    眨眼间门,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口,绿衫青袄裹着一层毛边,窜出去时,与屋外未消融的白雪融为一体。

    几乎是在江月蝶出门的瞬间门,温敛故的妖力四散!

    霎时间门,地上积起的雪被风卷起猎猎作响,连带着屋子都开始摇晃,像是下一秒就要沦为尘土。

    身上的那些银色丝线横七竖八的绕着,右手手指根部亮起的银白光芒最盛,像是有一根线极快地蔓延攀附,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割裂。

    江月蝶没有拒绝,所以这一次的妖契可以成功,只是要付出些代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