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怪物,胸中酝酿的委屈并不会在暂时脱险后得到缓解,而是连同身体的不适,铺天盖地地朝浅灵涌来。

    说出来的话也是软糯中包着沙哑,还有压制着却依然十分明显的颤音,“我作为先生的妻子,是何等的荣幸,在先生离世后,我多想不顾一切也跟着去了。”

    如果此刻不是处于这种完全黑暗的环境,一定能看到那晶莹的泪珠滚落至雪白的脸颊,眼角和耳根都一同红起来的样子。

    游瑄是鬼,他能看到吗?

    浅灵并不清楚,但他很清楚对方是能听懂他在讲什么。

    “但在随先生去之前,我还要做一件事,帮先生把罪魁祸首找出来,”他掺着哭腔,哭到声音都是一顿一顿的,“这样我才能安心去见先生。”

    没有人接话。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浅灵无助的啜——泣声。

    就在浅灵感到失落时,手脚上的束缚解开了。

    浅灵整个人身上没有一点力气,正要他要无力滑倒,下一秒却被无形的力量托起。

    虽然依旧是冰凉,却没有了那股压迫感十足的森森恶意。

    浅灵的脸颊上忽然一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拭去了他脸颊上的泪珠。

    随后,他的颈侧一疼。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烙了一下,硬币大小的整块皮肤都跟着像火一样燃烧起来,似乎连骨髓也跟着被灼烧。

    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和哭声,脸颊已经完全被泪水给打湿了。

    那股凉意孜孜不倦地捧着他的脸颊,替他擦眼泪,动作也越来越柔和,生怕碰疼他。

    浅灵不理解。

    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浅灵。”

    “浅灵。”

    突然有一道声音突破了黑暗,周围的宇宙瞬间坍缩,他终于可以动了,脚踏实地的感觉重新变得清晰,浅灵的脑袋却还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浅灵睁开眼。

    恍惚间的月色朦胧,面前的人穿着灰色的长衫,指尖跳动着黄色的火光,那是一道没烧完的符箓。

    “醒了?”

    那道声音依旧是苍白没有起伏的,木着脸把符箓给灭了,游云慕转身走到供桌前,用火折子将熄灭的香烛点燃。

    原本阴森的灵堂,多了温暖的火光。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浅灵嗯了声。

    声线是哑的,身上都是做梦吓出来的冷汗,黑发贴着脸颊,外套也掉在了地上,他抬手一抹,才发觉一脑门的冷汗和泪水。

    他艰难开口,“我梦到了……”

    浅灵胆怯地看了眼那没合上的棺椁,默默地蜷缩手指,正想要说没什么的时候,游云慕主动开口,

    “梦到了游瑄?”

    游云慕转过身,望着他。

    月光格外偏爱地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纤长浓密的眼睫上挂着的泪珠隐隐发光,鼻尖和眼角浮现浅浅的红润,宛如月光下的神祇。

    游云慕眸色微沉,淡淡道:“今天在灵堂上的事,也是和他有关吧。”

    虽然是询问的句式,但他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浅灵只好点点头。

    “我的确梦到了先生,但并不是很清楚他想要做什么。不过我可以肯定,先生的死另有其因。”

    “无论如何,游瑄这事做得不对。逝世之人本该灵魂安息,而不是叨扰尚在阳间的人,”

    游云慕说着蹙起眉头,他忽然地走近。

    浅灵反倒是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游云慕却没有停下,而是伸手握住了他的后颈。

    一股凉意蹿进来,他抖了抖。

    浅灵:“……”

    真的不愧是一家人呢,这祖传体温。

    手下的雪颈肤感极佳,柔软又有弹性,让游云慕分心了几秒。

    他摒除其他的杂念,修长的指尖挑开浅灵如绸缎般漂亮的长发,一处鲜红的仿佛泣血的烙印,其上的神秘符文清晰可见。

    游云慕眉间微微皱起沟壑,“游瑄在梦里对你做了什么?”

    浅灵先是一愣。

    然后反应过来后,脸颊瞬间就红透了,偏偏长睫沾泪,仿佛游云慕说了什么放浪不羁的话。

    游云慕见他不说,急急地又追问道:“你最好没有一丝保留,实话实说告诉我。”

    他点了点浅灵的颈侧,

    “如果你还想要活命的话。”

    浅灵忽然想起来在梦里的那道刺痛,正是游云慕所指的位置。

    那灼热灵魂的烫意还历历在目。

    他便不敢再有保留,把今天下午和晚上发生的事,统统讲了出来。

    他讲得很小声,声音又软糯,讲到细节上时记不清楚,脸颊却红了个遍,这已经是他可以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游云慕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并不是作假,于是在浅灵脸红到过载前及时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