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声音,然后是觉得冷,其次是手指的颤动,和四肢的僵硬。

    发自骨髓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却,神经末端残留的痉挛和抽搐却令人抽吸,苏唐从地上艰难地爬起身,无力的感觉渐渐从脊柱间抽走,身体慢慢恢复了知觉。

    她挪了挪发麻的腿,不禁吸了口凉气,然后喊道:“卡哥?”她还记得昏迷前系统的尖叫,怕是着急坏了。

    想到这儿,苏唐微微勾起嘴角,抹黑靠坐在墙边缓了缓,她下意识地四处看,黑灯瞎火的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这时迟钝的思维才后知后觉系统是没有实体的。

    “怎么晕了一次感觉还傻了……”苏唐自嘲了一句,却迟迟没听见系统的声音。

    “……”

    不是吧……难道系统君怕她疼死在这里……跑路了?

    不会吧不会吧???

    塑料友情,呸!革命友谊的续集这么仓促的嘛?

    苏唐胡思乱想着,身体四处游走的酸麻劲倒也不难熬,只是等她终于回过劲来的时候,手机铃声也抱憾地停下了,只有门铃声还在锲而不舍。

    而这种锲而不舍在苏唐开了灯,屋内透出亮光之后,伴随着敲门声,马上转成了催促。

    “叮咚叮咚叮咚!”

    “嘟嘟嘟!”

    “……”苏唐抽了抽嘴角,只扒在猫眼上看了一眼,就默默地缩回脑袋,顿时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天要亡我。

    苏唐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她突然从餐厅离开是有些奇怪,也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但是为什么是入江奏多和黑部老师凑一块来了?

    不行,“还是得想个理由……”苏唐眯着狐狸眼想。

    她嘀咕的声音非常小,但没想到门外立马响起一声惊喜的尖叫:“苏苏苏苏!你醒了?!”

    接着苏唐就感觉系统回到了自己身上。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苏唐惊讶过后也很开心,冷不丁没有系统陪在身边还真不适应,她问:“嗯,你去哪儿啦卡哥?”

    系统的声音听着都快喜极而泣了,它解释道:“你吓死我了!你晕过去后我没办法,想帮你又没有实体,只好借助道具暂时抽离你身边,附身到宿舍外的监控上。”

    “我让监控停掉了几秒,其他人查监控录像的时候注意到你的不对,就告诉了教练们。不过黑部教练在来之前,入江奏多好像就找过他,所以才一起过来了,这是我附身到他们手机上听到的。”

    苏唐微微皱眉,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就要改一下说辞了。

    系统得意地说:“你放心,我是卡着时间吸引他们过来的。”

    苏唐闻弦歌而知雅意,“那他们刚来 ……”

    “十分钟。”

    明白了。

    苏唐和系统交接“情报”用了两三分钟,这次不仅门铃响,手机也响了,她赶忙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尽量让自己稍微整齐一点儿,然后打开了房门。

    “黑部老师?入江?”苏唐装作惊讶的样子道。

    黑部在少女出现的瞬间快速扫视了她一圈,见她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好,这才放松了些神情,关切地问:“是有什么不舒服吗,苏苏?”

    他身后的入江奏多一直盯着苏唐,随手挂断手中的通话,就这么静静站着,只是脸上自始至终没有笑容。

    苏唐瞄了他一眼,硬逼着自己低垂眼眸,对黑部老师装出一副不好意思又害羞的表情,说:“没什么事,老师……就是,就是有点儿肚子疼,一回来我就戴着耳机在睡觉,所以一直没听见门响。”

    黑部自己也有女儿,听到这儿就不问了,只是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如果实在难受就去医务室,不要强忍着。”

    苏唐乖乖点头,“是,黑部老师。”

    “好。”黑部点点头,转身看向入江,用眼神示意。

    卷短发的少年这才弯起笑容,温和地看了眼苏唐,说:“教练先走吧,苏苏刚才没怎么吃东西,我等会去给她从食堂带点儿。”

    黑部想了下,竟然没说什么,点头走了。

    苏唐直觉不好:???等等!

    把这妖孽带走啊老师!!

    入江奏多目送走教练,这才转头看向强自微笑的少女,然后用和煦温柔的嗓音说:“呵呵,苏苏,你知道自己刚才演技有多差吗?”

    苏唐:“……”你不说没人知道。

    “你还在这儿干嘛?”她头疼地说,“我要睡觉了,入江你也回去吧。”

    少年竖起食指煞有其事地摇了摇,眼里掠过一丝疑惑,笑着问:“那你先告诉我,下午你到底怎么了?”

    苏唐面不改色心不跳……啊不,脸不红心不乱,淡定道:“我来大姨妈了。”

    “嗯?”

    少女言简意赅,矜持地颔首,“生理期。”

    “……”

    入江奏多迟疑地打量了番苏唐,她确实脸色不好,苍白无血色,但一个女孩儿,会穿着在餐厅吃饭时的那身运动装上 床睡觉吗?

    他不太相信。

    苏唐迎着入江意味深长的目光,非常霸道地横在门口不让他看,还抱臂倚着门框,懒散悠闲地勾唇又来一刀。

    “不饿,不聊,不行。”

    她知道自己的演技在入江奏多这个“影帝”面前不够看,但她就是光明正大地敷衍,浑身上下写着“不,想,说”三个大字,他又能怎么着呢!

    入江奏多果然没说什么,他推推眼镜,深深看她一眼,走了。

    啧,小狐狸嚣张的架势很有活力,看来他不必多管闲事了。

    苏唐冲着他背影挥挥手,暗自松了一口气,管入江信不信呢,只要他今晚没问出实情,以后就都别想了。

    而系统憋笑了半天终于破功了:“哈哈哈哈哈!虽然但是,苏苏你刚才那个样子真的好无赖啊!!”

    苏唐返身回屋后翻看手机,闻言无奈地耸耸肩,“弯弯绕绕我玩不过入江,还不如直接……点儿。”

    “怎么了?”

    苏唐沉默了一会儿,说:“柳说,幸村住院了。”

    系统收住笑声,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啊……这……”

    柳莲二联系不上苏唐,就只能给她发了条短信说明情况,并问她,是否对幸村的病情早有预料。

    苏唐就盯着这条简短的信息看了半天。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柳莲二的直觉或者分析能力,但现在,她什么也不能解释。

    最后苏唐只动动手指,发了条“知道了。”就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系统察觉到她心情不好,小心翼翼问:“苏苏不打算回个电话问问吗?”

    “问什么?”

    “嗯……就是你说的,作为朋友,关心一下对方的情况?”而不是冷漠简单的一句“知道了”。

    系统有些不解,这感觉不太像少女的性格。

    苏唐闭着眼向后仰倒,把自己扔在床上,横过胳膊搭在眼睛上不说话。

    她突然觉得很累。

    问了又怎么样呢?柳的问题她能说清楚吗?网球部其他人又会怎样看她?她要说什么?安慰还是劝说?

    苏唐不知道,甚至是抗拒知道。

    想想就难受。

    她的沉默不语让系统也很难受,它难过地问:“苏苏……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不让你插手幸村的病情?”

    苏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睁眼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像是自我惩罚般剖析着、假设着:“如果我们只是陌生人,我不会去想这些,但如果是作为朋友……从友人的角度……

    但凡我早一点告诉幸村……哪怕就提前一个月让他去做检查呢?他的病情还会这么严重,恶化得还会这么快吗?”

    她自问自答:“可是我没有告诉他。”

    系统急了,它真怕苏唐会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忙打断她说:“没有那么多如果!这是规则决定的,生在一个地方,就必须要遵守该有的规则,不论是在天地间还是在社会上……”

    “我知道,”苏唐没有反驳,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所以我没有告诉他。”

    但她接着又说:“也因此我用了卡牌,将这种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一部分……多少算是我和他一起承担,我……不欠他什么。”

    系统都快急哭了:“苏苏你不必这样!”

    “你也不必这样劝我。”苏唐叹了口气。

    “想要融入一个世界,首先就要把这一切当作是真实存在的,而他们也的确是真实存在的。既然我们都是真实的,生活就不该抱有侥幸心理,我更不能以玩游戏的态度去面对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