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大和“现实映像”的威胁,手冢开场便发动了特技。

    苏唐立时皱起了眉。

    “手冢魅影!”切原握拳振奋地喊。

    是的,既然打不到真正的网球,那就索性将大和打来的所有网球都排斥出界,不管是“真实”还是“观影”!

    “out! 15-0!”

    “out!30-0!”

    ……

    “game tezuka 2-2!”

    手冢在球场中不断发动“魅影”特技,紫白色的光影交错中,他茶色眼眸清冷而瑰丽,挥拍间的动作千百次如一次般果断,可见其心智坚强。

    但随着不间断的光影闪现,观场的少年们逐渐开始浮躁不安。

    “比分上来了……”白石震惊又担心地说,“但这个技巧,会给他的胳膊带来极大的负担啊!”

    迹部抓着栏杆,焦急地扬声大喊:“手冢!别逞强!万一手肘又伤到了怎么办!”

    苏唐手中的签字笔几乎停滞在白纸上,洇出一个个黑点,分毫不动盯着比赛,哪怕眼球酸涩也不挪眼,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手冢魅影”的特技已经属于网球高级技巧,绝不是手冢现在这个年龄能够轻易驾驭的,它不仅会极大地消耗体力,也使他的手肘时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而她现在除了担心他的左臂,大和前辈的右臂同样也是千疮百孔,万一比赛又陷入“不死不休”的状态……

    “game yamato 3-2!”

    ……

    “game tezuka 3-3!”

    苏唐动了。

    身边的少女陡然起身,幸村从比赛中抽神,惊讶地回头,问:“怎么了?”

    苏唐眼神不离球场,嘴上轻松自在地说:“没事,就坐累了起来休息一下。”说着,她走下几步,站到看台最前排。

    幸村想了想,跟上去。

    白石他们忽然感觉身旁悄无声息出现一两个人,疑心地看去。

    幸村温和地点头示意,苏唐则是不在意地摆摆手,抱起手臂说:“没事,看你们的。”

    微微抬眼,隔着整个球场,她的视线径直与对面草坡上的入江相对,彼此间默契地颔首,又移开眼神。

    ——就算是最后强行打断比赛,他们也不能让这两个人的手臂旧伤再度复发。

    “你们俩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们?”

    苏唐眼皮子一跳,缓缓转头。

    迹部景吾正探究地看着她,却无视幸村,显然那意思是注意到了她和入江无声的交流,华丽的嗓音因包含怀疑,显得低沉又磁性。

    她忍不住揉揉额头,身边总是有太多心思敏锐的人真不是件好事。

    “啊嗯,真有事?”

    她冲迹部眨眨眼,淡定地摇头。

    “没有啊。”

    见紫灰发少年执着地扫视着他俩,甚至眯起凤眼,她又暗藏深意地叹了一句。

    “该你上场的时候你总会知道的。”

    毕竟你是迹部景吾啊。

    “game yamato 4-3!”

    又是一局终。

    手冢的气息愈来愈急促,忍痛的汗水沾湿碎发,顺着冷峻的侧脸下滑,他垂眸,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颤抖的左臂。

    谁都能看出他的坚持和努力,还有不屈的意志。

    比赛之激烈,让围观的少年们也跟着揪心、不安,沉重的气氛渲染在球场上空久久不散。

    苏唐单手抓着栏杆,手心的汗层层得往外冒,指节颤抖,连幸村轻柔的语气也无法缓解她的紧张。

    他问的是另一个人,“大和前辈的右臂,也受过伤吗?”

    苏唐抿紧唇。

    虽然不知道幸村是怎么看出来或者猜出来的,但这种事……如果大和前辈自己不说,她又该怎么开口。

    但好在,这位总是在不经意间鼓舞他人,并发自内心热爱网球的前辈,还没打算和喜爱的后辈死磕到底,拼个“两败俱伤”。

    他静静看着随时在拼尽全力的茶发少年,眼神中透露着淡淡的忧伤和恍惚,那种感觉,像是见到了另一个自己,更加年轻,更有活力,更有……无限可能。

    但转瞬间他又勾起唇角,情感最终更多沉淀成温暖和释然。

    他轻声问:“手冢君,你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吗?”

    手冢抬头看向气场温和沉稳的前辈,不明所以地回答:“记得。”

    年长些的青年闻言怀念地叹了口气。

    “我也曾为了球队的胜利多次牺牲自己的手臂,虽然跟队友说着‘没关系’‘别担心’,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复建有多痛苦,很多次,我都在这种痛苦中觉得再也无法支撑下去……直到那天遇到了你。”

    随着大和的讲述,手冢很明显愣住了,他没想到当年遇见前辈的时候还有这种事。

    “跟你初次见面比赛那一场,我又重新想起打网球的快乐,拾起对网球的热诚,我输了,并毫无负担得将网球部的责任交给了你,对你说,‘手冢君,我想让你成为我们青学的支柱’。”

    “但我没想到,这句话解放了我,却束缚住了你……”

    “手冢君,我不想让你变成我这样——”

    大和用平静的语言诉说着自己的故事,过往所有的伤痛都划作嘴边的笑意,自然地弯起。

    他撩起自己的右边衣袖,长长的手术伤疤一点点露出来,突兀横亘在健壮的手臂上,显得尤为刺目狰狞。

    入江,鬼,苏唐等人哪怕早就知晓,再次看到还是皆有触动,不忍地闭上眼,其余未知的少年只会更加震惊。

    大和淡然地笑道:“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你总是牺牲自我,为团队、为球队不断战斗着,差不多也该放过自己了吧,接下来,就请为自己而战吧。”

    手冢不可置信地盯着那道愈合后仍旧丑陋的口子,瞳孔剧烈抖动,细碎的茶色光影波动在眼中,沉埋在旧日时光中的记忆点点滴滴,像过电影一样闪过脑海。

    他也并非天生性格沉稳,就算是再冷静大气,少时也自有傲气。

    他还记得在网球部被欺压得待不下去的时候,是早就退部的大和前辈一直鼓励他,开导他,在他迷茫的时候,也是前辈总是在轻描淡写的话中点醒他。

    所以他一直记得对前辈的承诺,所以在遇到越前龙马之后,他又把“成为青学的支柱”这句话传给了他。

    可现在大和前辈又说……

    手冢一时怔愣在原地。

    “喂手冢!”

    这时,球场边一道嚣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茫然,回身去看——

    迹部景吾勾着唇,眼底的光芒灿烂而肆意,他伸出手,“中流砥柱什么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专利吧,啊嗯?也请稍微信任一下我们啊。”

    他手边的白石和切原等人正自信满满得向他微笑,作为其他球场人员的幸村精市也歪头轻笑着说:“现在我们是队友,偶尔,也给我们一些出场的机会啊,手冢君。”

    “啊嘞,我没话说了哎。”

    苏唐见温情的戏份都让他们走完了,只好摊摊手表示无语,脸上的笑意却掩饰不住,手心的汗也早被秋风带走。

    “不过可以提前交待一点正事。”她竖起食指说。

    “手冢,德国网球采用的是自小的精英教育,与日本不同,他们的职业网球俱乐部是与u-17联动的。

    也就是说,以你的年纪和能力,现在过去后,很有可能会是德国u-17中的一员,当然,这边的集训营也帮你写好介绍信了。

    如果你能拿到德国队代表选手的资格,参加世界比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唐从笔记本里抽出白色信封装着的介绍信,眉眼含笑地扫视全场,见大家不约而同看向她,内里的兴奋劲都被调动了起来,才慢慢说出下文。

    “对,到时候大家就又会见面了。虽然不是作为队友,而是作为对手,但这么一想,不也是一件很激动人心的事吗?”

    她暧昧地眨眨眼,煽动的语气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虽然说这个似乎还有些早,但事实会证明,只要我们还在一个天空下打网球,总会遇到的——所以努力加油啊少年们,为了最终世界赛场的钥匙!”

    “啊呀,”栗发少年感叹一声,侧头看向场中,眼眸睁开时有冰蓝色的流光迸散,片片化作失落与祝福,与莫名的信念。

    他弯唇说道:“看来为了公费去见你,我们也要努力了啊,手冢。”

    “不二……大家……”手冢惊讶地喃喃着,半晌后,倏忽柔和了眉眼,少见得情绪外露,扬起轻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