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莉亚睁开全知之眼,向那个的熟悉人影无限靠近。

    以创世神对世界的掌控力,明明片刻便能抵达,她的步履却开始有些踌躇。

    如果她不能为岑寂摆脱毁灭之种呢?

    她的到来会不会带给他某种更深重的绝望?

    “母神?”幼猫不安地抬了抬爪子。

    安德莉亚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不管怎么犹豫,还是走到了路的尽头。

    茫茫宇宙显露出最无望孤独的深黑,而岑寂寄身的那艘星舰像是即将被暗流吞没的叶子船。

    起源星系的边缘,数万道虚幻的银色流光自二十三颗行星而来,直直奔向星舰,远远望过去,如同编织精巧的巨茧。

    这是星系之灵的力量。

    安德莉亚记得他。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星芒世界都不存在神明诞生的土壤。异世界的客人无意中穿过世界折叠点,因为那一点机缘巧合携带而来的源质,星系有了自己的意志,孕育出星系之灵。

    死亡神殿的圣子堕为邪神后,名为荒的星系之灵是祂唯一的信徒。

    安德莉亚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存在。

    白发的精致少年从虚空中走出,上一次见到他时,荒只能维持人类十岁左右的身形,现在已经接近成年。

    少年的目光中带有一丝警觉,直到看清安德莉亚的脸,才慢慢松弛下来。

    “你和当初不太一样,抱歉,一时没有认出来。”

    荒说不清变化到底出在哪里,现在的她站在这里,气息内敛,像是一个普通人类,却无形中让他产生一种既惧怕又亲近的复杂情感。

    “没关系。”安德莉亚回应道,目光始终在那艘孤零零的银白星舰上停驻,“我看得出来,你在保护他。”

    荒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其实,这是一个囚笼。”

    安德莉亚脸色微微一变:嗯?

    “它要求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放他出来,也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白发少年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世界意识幻化出的幼猫。

    这绝对是告状吧。

    安德莉亚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猫崽。

    世界意识微不可觉地抖了一下,解释说:

    “当初他跟随您回到阿塔哈卡后不久,留下来的一半本体便失去理智。”

    “带有毁灭气息的火焰开始不受控制,争先恐后地涌出他的身体。一开始我很害怕,结果发现他除了自己烧自己,什么也没干。”

    世界意识委委屈屈地承认:“那时候的我还指望着他本体里的源质,不想他真的烧没了,就和圣者紧急商量了一下,将他带回起源星系。”

    它和圣者之间的仇怨绝对不共戴天,但伴生物是通过圣者才来到星芒世界的,也只有圣者知道该怎么处理。

    安德莉亚很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略带惊讶:“你们有办法控制住他?”

    那可是能够杀死创世神的毁灭之种。

    世界意识不敢拿这个邀功,小猫的头直接摇出残影。

    “当时迷金圣者一靠近,他就从浑浑噩噩的状态清醒过来,理智回归,偶尔毁灭之焰燃起,除了伤害他自己,其实并不会造成更大的危害……”

    安德莉亚知道,这是天域意志在兑现承诺,确保她能够见到活着的爱人。

    世界意识强调:“他清醒的时候还在玩星图游戏呢,这艘星舰就是那些人类送进来的。”

    说到最后,它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母神,我们没有完全封锁他和外界联系的渠道,应该不算囚禁吧。”

    安德莉亚已经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世界开始变得无比寂静,岑寂承受的绝望和痛苦,沉重又不容抗拒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真正可怕的不是漫漫岁月无人陪伴的孤独,而是清楚爱人正在痛苦却不敢触碰的懦弱。

    迷惘和迟疑不知何时全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万丈勇气。

    她很想立刻就见到他。

    安德莉亚停顿了一下,一步穿过“囚笼”外的万道流光,无声地出现在船舱之中。

    猫崽很识趣,没有一起跟来。

    安德莉亚垂首低眸,她曾以为彻底消失的爱人还好好地待在这里,清俊的面容不带半点血色,像是精致的白瓷。

    他面朝着巨大的透明舷窗,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又轻又浅,像是下一秒就会停止。

    岑寂没有开灯,星系之灵的封印便是星舰最近的光源,虽然阻挡了恒星的光辉,却并不暗。

    流转的光芒透过舷窗,忽明忽暗地洒在岑寂的脸上,在稍显凌乱的碎发下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柔软的毛毯有一半被压在身下,模糊地显露出劲瘦的腰线,修长的手交叠着放在耳边,身体无力地蜷缩起来,像是一座安安静静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