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亮手起刀落,一颗头颅又落了地,王师真没说,只是剧烈地扭动着身体,嗓子似乎已经喊不出声音了,只剩下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亮,张亮干脆把剩下的王氏族人排成一列,全部跪伏下来,问一句,王师真不说,就砍一颗头颅,问一句,还是不说,就再砍一颗头颅……

    “说不说!不说是吧?!好!呀啊!!说不说!不说是吧?!呀啊!!说不说!还不说是吧?!呀啊……”张亮已经杀红了眼。

    这下子,不仅仅苏宁看不下去,崔孝义看不下去,五姓家族看不下去,就连刚刚下战场的薛仁贵都看不下去了,面带不忍的低下头,苏宁看了看周围的人们,似乎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极限了,过犹不及,要真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一家老小全部干掉,估计也不太好啊……

    五姓家族会如何看待?据说最危急的时候是庐江城里面大大小小家族的私人卫士组成的突击队和城外猛攻的梅岭驻军里应外合打破了防御,这才使得梅岭驻军及时赶到苏宁所在之处,救下了处于危急之中的苏宁,计划才得以竟全功。

    江东士族已经用行动表明了他们对朝廷的支持和全面投诚,现在苏宁可以相信他们并且把所许诺的好处全部给他们,原本是想邀请他们一起审讯叛乱之人的,谁知道居然上演了这样一幕,苏宁觉得也是时候了,免得这些家族以为朝廷是在杀鸡儆猴,苏宁正准备站起身子阻止张亮继续下去,就听得王师真哭吼一声:“够了!我说!我说!!!别再杀了!啊……”

    场面顿时就安静下来了,张亮拎着王师真最年幼的孩子,提着染血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走到王师真面前,冷冷说道:“别说谎,否则,老夫这手容易抖!”

    王师真浑身一抖,看着哭嚎不止的幼子,身体剧烈抖动起来,苏宁见状急忙上前,对着王师真怒吼道:“王师真!快说!否则你这小儿子也将不保!张将军,这孩子若是死了,他可能就真的不会说了,您……”

    张亮看了看苏宁,深深舒了一口气,把刀从那孩子的脖子上移了下来,对着王师真道:“你快说!”

    王师真紧紧咬着嘴唇,很快,他开口了:“山阴,他们在山阴……”

    苏宁皱起了眉头,细细思索道:“山阴?在那里啊……你可有见到他们的首领在那里?就是那个唤作二郎的家伙!”

    王师真颤声道:“没有,只有史皓辰,但是,但是,我的眼线告诉我,他们进进出出都在那里,也曾经看到过史皓辰侍奉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估计,那就是他们的首领,就在山阴,我,我都说了,放,放过我的孩子,和我的家人……”

    苏宁点点头,说道:“既然你说了,那我也会兑现……张将军!你……”

    苏宁惊讶地看着张亮手起刀落,继而张亮大喝一声:“与本将将那些乱臣贼子全部斩了!”接着他一刀将王师真封喉,王师真连最后想说什么都没有说成,便睁着眼睛没了气息,张亮身边的亲卫队挥舞着战刀把王氏一族和被擒获的黑衣贼军悉数斩杀,看着震惊的苏宁冷声道:“苏侯还是太年轻了,对于反贼,就要一个不留,否则后患无穷!”

    说完,张亮扫视一遍在场的其他大家族,这些家族的家主纷纷低头不言语,也不敢直视张亮,张亮冷哼一声,说道:“苏侯,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伙贼人就在山阴,那不如我等立刻率军前去捉拿贼人如何?!”

    苏宁神色复杂的看着满地尸体,点点头:“张将军所言即是,本侯也是这样想的,我等即刻率军南下山阴捉拿贼寇,还请张将军整顿军队!”

    张亮很满意的点点头,笑道:“这样便最好了,哈哈哈哈!此番若不是苏侯告知本将,本将还得不到这样大的功劳,本将比牢记于心,日后当有厚报,哈哈哈哈!”

    张亮豪爽的笑声回荡在苏宁的心里头,却越听越觉得渗得慌,苏宁看了看薛仁贵,看了看崔孝义,又看了看五姓家主,心中滋味儿一时间极为复杂,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五姓家主全部都站了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萧氏家主走到苏宁面前,试探着问道:“苏侯爷,张将军他……”

    苏宁知道他们在担忧着什么,不过苏宁何尝不担忧,张亮威势太重,独断专行,为人狠辣,手握重兵,长此以往,实在堪忧啊!

    “诸位不需要担心,此次平叛,诸位也立下大功,本侯不会忘了在陛下面前为诸位请功,现在事情告一段落,诸位还请回家,安静等待朝廷派遣新的官员南下江南,诸位放心,张将军虽然是扬州海军大总管,但是,也是没有职权插手地方事务的,此次协助本侯平叛,乃是本侯使用钦差之权,只此一次,再无下次。”苏宁只能这样安慰这些家主。

    五姓家主战战兢兢的告退,苏宁目送他们远去,崔孝义神色复杂的站在苏宁身后,低声道:“二郎,这张亮,可绝非良善之辈啊,看其威势甚重,手段狠辣,更兼手握重兵,长此以往,绝非江南幸事,二郎虽未得罪他,但是此人气量也不宽广,二郎可要小心应付此人啊!”

    苏宁点点头,轻声道:“本侯自有分寸,但是他是陛下信任之人,否则绝不会将三万海军托付于他,他对陛下也忠心,只是威势太重,不易听人言,气量也不够,不是适合居于高位之人,只是如今江东初平,没有他威慑江东众人,这里也没办法安定,等江东安定,朝廷北伐草原功成之后,再行商量其他事情吧!”

    崔孝义点点头:“二郎英明。”

    苏宁笑了笑,转过头对薛仁贵说道:“仁贵,你也去整顿一下兵马,我们即刻出发去山阴。”

    薛仁贵应了一声,继而神色愧疚低声道:“苏侯,末将……”

    苏宁知道薛仁贵是因为在江面遭遇惨败而耿耿于怀,更兼损失了四百多兵马,二千人的肉食军只剩下一千五百多人,于是宽慰道:“此事乃是天大阴谋,连襄阳县令都参与其中,仁贵丝毫不知内情,可以力保朝廷购买土地钱财不失,实属难得,不仅无罪,反而有功,不必介怀。”

    薛仁贵摇摇头,说道:“苏侯,末将无功,乃有大罪,眼睁睁看着部下战死,却无力相救,若无增援,末将已经……末将……我……请苏侯责罚……”薛仁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言语之中多有悲伤之意,苏宁只能好生宽慰,告诉他尽快整顿兵马南下山阴捉拿贼酋,以图将功赎罪。

    薛仁贵离开后,崔孝义赞扬道:“和张亮一比,二郎,薛礼才是将帅之才,不贪功,重情义,有古之名将风范,堪当大用啊!”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下)

    贞观十年二月十七,在张亮和苏宁的率领下,一直数千人的军队从北至南往山阴县而去,因为考虑到襄阳县令的前车之鉴,所以这一次行动是秘密的,数千人的马队呼啸而去,没有通知任何人,一路上走的都是小路,没走官道,苏宁很相信在自己捣毁史皓辰庐江据点之前并没有相关的失败情报传达给山阴的最后老巢,但是……

    苏宁并不能完全认为山阴的那个李建成的儿子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毕竟从那一晚到如今已经两天半了,就算是失败了,也会有消息传递让他们尽快撤退,可是不仅仅没有胜利的消息,就连失败的消息都没有,要说那群人不会怀疑,那苏宁就真的怀疑他们是凭什么和自己斗了六年的。

    据此判断,苏宁才决定全员乘马,呼啸而下,日夜兼程,用一天的时间走完了两天的路程,不过所有参与行动的都是军人,也承受得住,所以一抵达山阴县城外围,苏宁立刻命令大军将山阴县城包围起来,遣人通知山阴县令,按照史皓辰巢穴所得来的讯息和王师真的口供,精锐突击队突入了山阴县城实行突然抓捕。

    和苏宁预料的一样,那伙贼人果断转移了,冲到巢穴的时候,巢穴里面还有几百人,慌慌张张的好像正在搜集什么,张亮一声令下,这些人只剩下一个人被活捉,其他的都被斩杀,苏宁在这个宛如地下宫殿的巢穴里面发现了活字印刷机,发现了装了整整一个仓库的纸张,还有印刷完毕的伪造纸币,以及成堆成堆的香料与其他东西。

    看来走得匆忙,应该没走多久,否则,不会连这些最关键的东西都没有带,留下它们,应该是弃车保帅之举,帅已经被他们保护着转移了,张亮又在那里严加审讯那个被活捉的倒霉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砍掉,把这家伙弄得精神几乎崩溃,最后才断断续续的冒出几个字:“海……海……”

    接着,眼睛一翻,没了气息……

    张亮皱着眉头,有些尴尬,显然没有从这个最后的敌人嘴里面掏出什么有效的情报,这下子,不就等于线索断了吗?最重要的那个贼人首领还是没有抓到不是吗?张亮万分沮丧之际,苏宁却恍然大悟,立刻大吼道:“张将军!马上命令海军封锁从山阴这里北上的水路!快!”

    张亮愣在了那里,没动弹:“为何?”

    苏宁急道:“方才他说了海,那伙贼人是想从海上逃走!他们想走海路!只要是在陆地上,他们就逃不出我们的天罗地网,但是到了海上,我们真的没有把我抓住他们,他们有可能南下,也有可能北上,若是南下,我会让人通知李大亮将军严加防范,但是北上的话,只有张将军您可以挡住那伙贼人了!”

    张亮恍然大悟,立刻拿出令牌,冲着身边几名亲卫道:“你们几个,用最快速度回到军中,把此令牌交给副将,告诉他,立刻出动海军封锁从扬州到海州一条直线的路途,给我把所有船只都派出去,遍地撒网,一个都不能放走!!!其余人,跟老夫追到海边!”

    那可真是一路火花带闪电了,一路上,张亮和苏宁一共遇到了三波敌军的阻拦,说起来,这也算是他们脑袋抽抽的指标,你要是不派人拦截,我们搞不好还真不知道这群家伙往哪里走的,毕竟海岸线那么长是不是,可他们偏偏老死不死的留下了拦截部队,生怕我们找不到你们的逃跑路线是不是?

    张亮大展雄风,带着他的精锐护卫铁骑一路横扫过去,把这些黑衣贼军杀的是片甲不留,突破一道防线几乎用不到苏宁吃一个馒头的时间,把薛仁贵都给看愣了,薛仁贵开始仔细学习张亮统御骑兵作战的计策,张亮虽然现在是海军将领,但是他身边始终都有一支精锐铁骑。

    连着突破三道防线之后,苏宁他们可算是追到了海边,但是除了一大片脚印和有人来过的痕迹,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外,已经看不到船只的踪影,也看不到什么人影了,更不知道他们是往南走的还是往北走的,张亮大怒之下狠狠的折断了一支长矛,怒气勃发,大叫大吼一阵子才平静下来。

    苏宁紧皱眉头,现在没有船只,没有海军,没有方向,这伙贼人遁入海中,要找寻他们真的如同大海捞针了,和大海捞针没什么两样了,及其形象,除了通知扬州海军封锁北上道路和通知广州海军封锁南下道路之外,苏宁没有其他的办法……

    事已至此,张亮只能愤而率军回到扬州亲自督促海军索敌一事,苏宁则把贼人老巢内所有物品全部带走之后,率军北上回到庐江城,接下来,苏宁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比如,整顿一下伪造纸币的事情,这件事情如今已经可以解决了,被掠夺的大量财富已经重新获得,就算是亏空也不会亏空多少,可以填补,保证大家对纸币的信任。

    活字印刷机是夺回来了,但是苏宁在那周围并没有发现有造纸术的痕迹,只有纸而找不到竹子、水池等等一系列造纸术所需要的东西,苏宁很怀疑,造纸术究竟有没有为他们所得,接下来的几天,苏宁仔仔细细的审核了一下关于那群混蛋老巢里面的各种各样的信件和讯息,显然,虽然他们走得匆忙,但是山阴老巢的重要资料并没有被丢下,而是被带走或者焚毁了,苏宁得到的情报,大多数来自于史皓辰的庐江据点。

    根据这个被完整摧毁的据点的情报指向,苏宁命令江南血滴子分布立刻组织人手,对江南三十多座城池的贼人据点进行地毯式扫荡,所得不多,杀的人也不太多,估计是把所有的人手都聚合在一起,打算袭击获得薛仁贵所运送的钱财,继而被梅岭军一网打尽,血滴子除了捣毁据点抓捕一些留守人员以外并无太多所得。

    总而言之,苏宁对这一次的行动成果并不是太满意,虽然干掉了史皓辰,并且成建制的彻底摧毁了地下反抗集团的实力,可是,他们的首脑,那个自称为李建成之子的人,还没有被抓到,而且他们所带走的机密文件里面到底是什么,和现如今的大唐的朝廷有何关联,那个屡屡被提及的内线究竟是谁,他们还有什么阴谋……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清楚……

    苏宁把行动报告传达给了李二陛下,自己留在庐江处理江南土地购买的事情,把钱财和种子粮分配给那些嗷嗷待哺的地主豪强们,然后再召开一次安抚大会安抚他们受伤的心灵,接着就是在庐江遥控指挥岭南的纸币以旧换新活动,马援没有辜负苏宁的期待,很好的处理了这一次以旧换新的行动,苏宁把缴获的香料和其他东西全部卖给当地豪门以获取钱财支援岭南,在几个家族的合力之下,把事情圆满的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