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许修隽不避开,那要当着他们的面一起说,也无所谓。

    本来谈及未婚妻的事情,也不是什么说不出口的话,顾望看着慕幺,“顾慕两家婚事的主人翁,向来是我和你,慕幺。”

    “我知道,先前我有许多辜负了你的地方,以致你这段时间也一直和我闹脾气。”在慕景山跟前,顾望十足放低了姿态,“所以慕幺,我现在和你道歉,希望不要因为我的些微过失,让这桩婚约搁置,也影响了两家的交情。”

    顾望的言辞之间语气极其恳切,让慕幺一时走了神。

    这话要是放在两个月前,她可能都会被打动得无以复加。

    但是现在听到,她竟然只觉得,迟来的道歉果真是比草都轻贱。

    在三人的注视之下,慕幺轻轻点了点头,“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许修隽的唇线抿得更紧了些,甚至手无意识地已经虚握成拳。

    顾望脸上也是有些意外的喜悦。

    只不过,他那份喜悦还没维系几秒,却听着慕幺说出的话跟他想象中的大不一样,“但是在我眼里,你的过失并不适合用‘些微’来形容,顾先生。”

    “顾先生,这桩婚约,也不是搁置。而是已经取消了,就在上次顶楼之上。我拿着手机递到了你跟前,你当时问我后不后悔,我点了头,然后你叫我滚。”

    “顾先生,难道你忘了吗?”

    慕幺轻轻笑了一下,竟然要在长辈面前谈,那就一起摊开了说,“从那个‘滚’字开始,我想,我们的婚约应该就已经算是取消了的。”

    对自己的未婚妻说滚,这个未婚妻得是多倒霉。

    顾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没忘记,只是,“我当时是被你的话气昏了头,才口不择言。幺幺,我真的不是有心那么对你。”

    这句‘幺幺’说出口,顾望蓦地觉得,这些天心底里塌掉的那一小角,终于有些填回去的感觉。

    他其实这些天,时不时地就总不由会想起慕幺。

    今天看着她在媒体采访前的生动惊羡,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远。积压在心底里的情绪被勾起,他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意。

    因为不再笃定慕幺会回头。

    之前的他,有多讨厌这种网状黏糊的关系,现在的他,就是真的多想用这种关系来约束慕幺。

    慕幺却是实在说得有些倦了,她觉得现在的顾望,有些不可理喻。

    他口口声声不是那么有心对她,却是桩桩件件都做得对不住她。

    屋内几人沉默了半响。

    直到烧着的水沸了开,白烟袅袅升腾冒起。沸水溢了出来,颗颗分明地滚落在茶石上,又迅即消散。

    慕景山提起了茶水把,沸水入茶,茶香四溢。

    茶案上只有三个茶杯,这泡茶也刚好只能斟满这三个茶杯。

    一人得神,二人得趣,三人得味,慕幺是知道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慕景山亲手斟好了茶水,一杯推给了顾望,一杯推给了她。

    剩余的最后一杯,却是摆在自己跟前,丝毫没有想推给许修隽的意思。

    在一屋的静谧之中,慕幺将自己面前的这杯茶水推到了许修隽跟前。

    “我不喜欢喝茶。”看到慕景山微妙的表情,慕幺只得干巴巴地解释了句。

    许修隽抿着的唇线蓦地勾了起来,从刚才进屋来就一直悬着的心,有些终于能摸落到实地的感觉。

    顾望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看了起来。

    他也不会因为这杯茶,就觉得慕景山是对他青眼有加。谁知道慕景山是不是准备先给一颗枣,再给他一棍子。

    不过慕景山的确是这样准备的。

    喝完了这杯茶,慕景山终于开了口,“顾望先生也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啊。老头子我在国外养病的时候,都能看到顾望先生铺天盖地的花边消息。”

    “老头子我先前一直以为国内娱记的报道太不属实,但是这几天发现,原来那些事十有八九还都是真的。”慕景山其实是先发现了慕博远竟然背着他,冻结掉了慕幺的卡,断掉了她的经济来源。

    他是老了,但是还没到犯糊涂的地步。既然慕博远要这样做,就只可能是慕幺触及了他的什么奇葩利益价值观。

    这样一想起来,慕景山其实就什么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顾望眉心一紧,开口想解释,却被慕景山一个抬手制止了下来。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个老头子也不想掺和。”

    “但是顾望先生你既然谈起了旧日的这桩娃娃婚约,其实也算是我们老一辈人一时兴起的锅。”老一辈的人也都大抵不在了,但是慕博远这一辈却还想着要算计些什么。

    “这样吧,顾望小子,这桩婚约,你既无情,我们家幺幺更是无意,那何必束着彼此,不如就此作罢。”

    慕景山其实也是已经想了好些天,才有的这个决定,“早先顾家老太太还在的时候,打着趣儿,送了一堆价值不菲的东西来作为未来的彩聘之礼。”

    “我们慕家收之有愧,太辜负了顾家老太太那么喜欢我们家幺幺。明天,我们慕家将三倍奉还。改日挑个合适的时间,我老头子会再亲自登门,向现在你们顾家的长辈赔罪。别因为这事,伤了两家的和气。”

    顾家的长辈都没有慕景山的辈分长,慕景山要是亲自登门赔罪,那可就很是折煞现在顾家的长辈了。

    慕景山在这件事上是多么果决,简直不容顾望反驳。

    但其实说到底,顾望在这件事上,本来就是负着很大的过错责任。

    就算慕景山只推敲出部分顾望的过错,但这也足以让顾望一时不知道以什么话来对上慕景山。

    他用什么话来应对,都只会是通身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