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艾罗看我,我就翻个身朝向另一边。半晌他起身去关掉顶灯,也过来躺下:“汤宁,你在笑我。我的真心这么好笑吗?”

    我想装睡,但是这也太傻了,于是翻个身面对他:“一点也不好笑。”

    李艾罗低下头,在很近很近处看我:“我不该使唤你,现在你来使唤我好不好?”

    灯关掉之后,只有一点很暗的光线,黑暗里我变得自在了一点。好像漂浮在一整片无人的夜空里,李艾罗是远处的恒星,发出柔和的光线。我怔怔地看着他,闻到他身体的味道,听到他规律的呼吸声。我昏了头,伸出手在他的脸上碰了一下,李艾罗一下子抓住了我。

    他手掌的温度和硬度,都传到了我的身上。房间里温暖得不像话,我想到一些可耻的画面,不可抑制地发出一声呻吟。

    他听得很清楚,立刻问我:“你怎么了?”

    我抽回手,不说话。李艾罗撑起胳膊,身体在我的上方。我不敢看他,胡乱说:“我好像……不大舒服。”

    “真的?”李艾罗把手搭在我的额头上,沉静地说:“一直这么频繁吗?”

    他错以为我说的是性瘾又发作。我本该笑着回答一句当然是假的,然后扯个慌把尴尬场面对付过去。但是却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我舔舔嘴唇说:“真的。”

    第二十二章 怪胎

    我只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是沉重缓慢的鼓点。李艾罗把我放平,缓慢地靠过来。他的手轻轻捧住我的脸,给我某种亲昵的错觉。

    这样靠近的距离,这样暧昧的姿势,我明明是清醒的,却又觉得熏熏然。掀起被子的一角,眨眨眼,李艾罗很快钻了进来。他整个抱住我,小声说:“汤宁,不要害怕。”

    我的身体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他的吻落在我的鼻尖上,然后撩起我的上衣,沿着腰部慢慢往上游走,最后捏住我的乳头。我发出一声叹息,也要去摸他的,他挡开我的手,把我的上衣彻底剥了下来。他一边揉捏我的乳头,一边亲吻我的喉结。我觉得燥热极了,小声对他说:“上校,我好痒啊。”

    李艾罗叼住我的乳头,轻轻咬了一下,含糊地问:“哪里痒?”

    被他碰过的皮肤很痒,酸胀的下体很痒,我的心里更痒。我不回答,又去抓他的衣服,像是搏击一样,互相脱掉剩下的衣服。少了布料的阻隔,两个赤条条的人完全揉在一起,他的大手抚摸我的背部,总是不肯放过我的乳头。明明是不能产生任何感觉的器官,却让我喘得透不过气来。我搂住李艾罗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说:“上校,你弄得我痒。”

    李艾罗猛地托住我的臀部,我感觉到硬硬的东西戳在大腿根部。我哆嗦着用一只手去摸,火热坚硬的顶端已经渗出一点滑腻的液体。用大拇指拂过,我把它握住了。李艾罗也重重地喘了一声,他扶着我的腰把我转过去,从背后抱住我,阴茎从腿缝中挤进来,缓慢地抽插。他出了汗,汗液粘在我的身上,皮肤也黏在一起。他一手按在我的小腹,另一只手却伸向我的下面。

    我的性器官软软地缩在体毛里,被他的手指捞起来。无法勃起是长期用药来带的后遗症,我早就放弃了治疗。我惊了一跳,连忙去推他。我害怕他碰到我毫无动静的器官,会觉得恶心和厌恶。李艾罗吻我的耳垂,安抚我:“宁宁,不要害怕。”

    他努力了一会儿,我的性器官仍旧是毫无动静。他停下来,忽然摸我的脸,满手都是冰冷的液体。他大力将我抱进怀里,一下下拍着我的背,说:“宁宁,不哭。”

    我本来没觉得难受,听他说完这句话,眼泪竟然止不住了,疯了一样往下掉。时间过去好一会儿,我哭完了,缩在他的怀里,脸贴在胸口上,哑声讲:“用药之后就是这样了。我是一个怪胎。”

    “会有办法的。”李艾罗摸摸我的头发,好像把我当成了一只宠物:“肯定会有办法的。等我们出去了,我给你找整个北区最好的医生。”

    “上校,你是不是觉得我更恶心了?”我小声问。明明没有那个意思,但听起来好像在撒娇。他搂紧我:“你不要总是这样问。宁宁,我从来没觉得你恶心。”

    我还能感觉到他贴在我腹部的勃起的阴茎。我问他:“你还要继续吗?”

    他哭笑不得:“你都快把眼泪哭干了,我还要继续的话,不就是禽兽吗?”

    我哦了一声,继续趴在他的怀里。过了一会儿他用疑惑的语气说:“你……没有发病?”然后又用肯定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我登时头大如斗,随口扯谎:“刚刚祝愿给我注射了药剂,应该是抑制住了。”

    李艾罗将信将疑,半晌松开我,起身去卫生间。他带上门,打开了强力风循环。空气在窄小的通风管道里流动,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犹如十年前的那一天。

    九月的枫市风很大,树叶早早地掉光了,剩下一点萧瑟地挂在枝头。我和他约好去音乐节,祝愿是音乐节的志愿者,所以也和我们同行。那天我起了一个大早,吃早饭的时候给allen打电话,接电话的人说他出去了,中午才会回来。我们几天前就说好下午一点一起出门,他从下水道偷偷溜到我家的花房,我带上他寄养在我这儿的仓鼠钉钉,然后再一起去坐电车。

    我一直在等他。

    树屋上有最好的视角,我看见他们家的车进进出出,人来来去去,就是没有他。风一直呼呼地刮,叶阿姨来喊我吃午饭。我心神不宁地从树屋上滑下来,心神不宁地吃饭。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我终于坐不住了,一头冲进了暖房。

    我怀里抱着钉钉,从地窖一路往下,在废弃的下水道里向前。爬上通往出口的铁栏杆,顶在下水道口的正下方。我焦急等在那里,出发的时间快到了,他随时会掀开盖子,从上方探出头来。

    后来,在病床上的我花了很久才想起,我没有等到他。ali吸毒被抓了,枫叶音乐节取消了,祝愿来找我,要把这个消息带给我。叶阿姨告诉她我在院子里,她猜到了在哪里。我曾经同她说起过这一条密道,她小心翼翼地摸进来找我。我坐在铁栏杆上,祝愿在底下一遍一遍叫我回去。我不肯走,祝愿不耐烦了,扭头自己走了。她很快听到一声闷响,连地底也在晃动。

    后来的事情都是祝愿告诉我的。复制人驾驶的汽车炸弹袭击了李艾罗家的院子,爆炸的冲击力掀起了下水道盖子,火焰和压缩气体灌进来袭击了我。我从五米余高的铁架子上掉下来,摔在泥土里,立刻不省人事。

    是祝愿喊人把我救了出去。我被送进医院抢救,母亲则躺在同一家医院的太平间里。两个多月之后,我被允许出院,养好了大部分外伤。但这并不是我要遭遇的全部。汽车里携带的是基因炸弹,直到离开枫市六个月后,我才真正领教它的威力。

    基因激活剂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第一次作为武器应用于战场上,就报应在了专利发明者汤嘉明的儿子身上。炸弹的辐射改变了我dna中的垃圾链段,让我变成了如同动物一样随时随地会发情的怪物。人类上亿年的进化和修正,一朝打回原型。

    诚然比起那些在基因炸弹中丧生或被折磨致死的人类,我又是幸运的。基因炸弹塑造了千千万万条随意复制、随意表达的双螺旋结构,塑造了千千万万个不可逆转的怪胎。

    我就是这样一个怪胎。

    第二十三章 未婚妻

    后来,我和李艾罗一人占据了床的一方。我假装睡着,然后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第二天醒来时我们靠在一起,我竟然枕在他的小臂上。偷偷望一眼,他的呼吸平稳,仍睡得很沉。我怕吵醒他,只能又闭眼假寐。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他的动静,尔后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我的脖子底下抽了出来。

    我听到他脚踩在地毯上的窸窣音,他捡起衣服穿上的摩擦声。他靠过来,也不知是看我还是发呆,几分钟后开门走了出去。我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麻的胳膊,也跳起来穿衣服。洗漱之后不久,祝愿过来了。她脸上带着疑惑,问我:“tom,你今天怎么睡了这么久?已经快到十点了。”

    我体质弱,睡眠也一直不好。白天一直困倦,可是闭上眼就不安稳。她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来,我已经快一个礼拜没有失眠了。祝愿想扶我,李艾罗及时送来了手杖。这个我曾经为他准备的礼物,如今在我自己手里派上了用场。

    午餐是祝愿准备的,罐头加粗粮面包,因为太干,我们都喝了很多水。吃完之后,李艾罗从仓库里面翻出来一台老式收讯器,坐在客厅角落里调试,可一直都只有微弱的电流声。祝愿不屑地哼气,把录放机搬到客厅中央,一首一首放里面的歌。我和祝愿围着老机器坐,跟着音乐声哼唱。祝愿有一把好嗓子,她曾经是可以做乐队主唱的材料,我却很久很久没有听过她唱歌了。我们打着节拍唱ali,唱时光计划,唱吕司,唱战争开始之前我们喜欢的每一个歌手和每一个乐队。祝愿只记得部分旋律,而我却记得所有歌词。音乐声中我们似乎回到了过去,枫市还没下雪,树叶还没落光,风是微风,雨是丝雨,抱怨的仅仅是作业没有完成或者与男朋友吵架而已。

    李艾罗不再捣鼓他的收讯器,也静下来听我们唱歌。他听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楼上去,没多久抱回来一把吉他。他看我:“挂在我卧室的墙上,借来用一下。”

    他弹起了那首歌,是他自己写的歌,本来打算以乐队的名义发行,也排练过好多次,歌名就叫nothingland,又叫做无何有之乡。虚无的歌词、沉重的和弦,是少年时的强说愁。祝愿听到前奏就皱起眉头,她推推我,恼恨地说:“你让他停下来。”

    我笑着对祝愿摇摇头。地堡之外战火纷飞,人类和复制人都前赴后继地死在战场之上。在前线城市中,为了避免基因炸弹的污染,我们几乎不吃所有自然生长的作物,我们砍光了用于观赏的花卉,一切躲在警戒系统和保护膜下,自然的美都消散了,艺术只存在于和平区的博物馆里。我在心里产生了一点邪恶、自私的高兴,感谢这场袭击,让我还能在生死的间隙里,安静地听一首老歌。

    我跟着吉他轻声唱,这个时候的李艾罗,就和十年前的allen没什么两样了。我看着他笑,他也对我笑。祝愿忽然起身,打断了李艾罗,她气鼓鼓地说:“李上校,你这么喜欢弹吉他的话,以后我和tom的婚礼,也请你来弹啊!”

    我和李艾罗都没听明白,他比我先发出疑问:“你和tom的婚礼?哪个tom?”

    祝愿朝我使眼色,让我听她说完:“还能有哪个tom?我和他已经订婚了,打算明年举行婚礼。”

    我不明白祝愿的意思,用口型问她:“你想干嘛?”

    李艾罗低头拨着一根弦,并不相信:“宁宁,你和祝愿订婚了吗?”

    祝愿抢在我回答之前喊:“就许你和别人订婚,tom就不行吗?我们是一定会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