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走到街面拐角处,阿勒看见了那家汤圆铺,想起上次没和沈唯重吃完的汤圆,扭头去看他:“想吃汤圆吗?”

    沈唯重点点头,此时此刻看着她,叫他吃什么都愿意。

    阿勒扬声朝店家道:“来两碗黑芝麻馅的……上回咱们就没吃成,这回补上。”后一句话是朝着沈唯重说的。

    沈唯重又点点头。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将军也在找我?是有要紧事么?”过了片刻,沈唯重问道。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阿勒立时又红了眼圈:“你为何不说一声就走?是觉得我学得不好,不想教我吗?”

    “不是不是不是……”

    沈唯重连声否认,又想帮她拭泪,举着皱巴巴的帕子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勒从他手中拿过帕子,自己抹了抹泪,哽咽问道:“那你为何要走?”

    “我……”沈唯重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就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用,留在将军府里白吃食不好。”

    阿勒瞪大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明明是很厉害的人,连我姐都说,你是能派上大用场的人!”

    “祁将军也这么说?”沈唯重不敢置信。

    从怀中掏出那本识字册子,阿勒肯定地点头道:“我姐看了这本册子,说你是很聪明很聪明的人,能派上大用场,所以她也要寻你回来。”

    识字册子已是半旧,页边微微起毛,显然是有人常常翻看,沈唯重接过来,在手中翻看,里头就是一些简单的图画和文字,虽说确实是自己用心编写,但除了教教阿勒,又能有什么用?将军为何说自己能派上大用场?他着实疑惑不解。

    “这些日子,我都有好好练字。”阿勒道,“待会回去,我就写给你看,好不好?”

    沈唯重点了点头。

    “若你也觉得我写得好,就不要走了好不好?”阿勒握住他的手。

    沈唯重一怔……

    “你还要走?”见他不答,阿勒顿时慌了,得而复失的悲伤一下子涌上来,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落。

    见她落泪,沈唯重想也不想,当即道:“我不走,不走了!”

    “……当真?”阿勒泪眼汪汪地望着他。

    沈唯重用力点头承诺:“你不叫我走,我就不走。”

    阿勒闻言,自是欢喜不已,脸上泪痕未干,便已破涕为笑。

    此时店家将汤圆端了上来,阿勒想到一事,歉然指着识字册子的其中几页道:“这几页便是在这儿不小心浇到汤水,字都被我弄糊了。”

    “没事,我再重新写。”沈唯重安慰她。

    两人边吃汤圆边叙谈别后之事,虽然都是细细碎碎的琐事,然而因为人是眼中要紧的人,便是再小的琐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荒原上,河界旁。

    格力玛辞行之后,阿克奇也先行回丹狄王帐,祁楚枫因要等裴月臣等人折返,故而便在河岸边简单扎营。

    遇害的荒原人所在距离此地不远,虽然赵春树已经带人彻底搜寻过,但祁楚枫还是带着几名云甲玄骑过去看看。荒原上物资匮乏,遇害荒原人所住的毡房已被拆走,包括里头的一应物件,还有饲养的羊群等等,都被同族人带走了。

    地上只剩下盖毡房时打地桩留下的孔洞,能证明此地曾经住过人。

    祁楚枫翻身下马,围着毡房留下的痕迹转了转,经过这些天来来往往的人,地上有各种脚印和马蹄印,赫努族人的,赵春树所带兵士的,根本已经看不出任何案发时候凶犯留下的痕迹。

    原也不抱什么期望,祁楚枫转了两圈,正预备回去,抬眼时远远地似乎看见有个人影在西面山坡那边,因她迎着日头逆光,看得不甚分明,眨眼功夫,待凝目想看清楚,那个人影却又不见了。

    什么人?!

    祁楚枫迅速翻身上马,朝西面疾驰而去。身旁的云甲玄骑不知发生何事,纷纷跟上,程垚骑术不行,落在最后。一行人往西面追出将近二里地,纵目四望,却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将军,出什么事了?”程垚气喘吁吁地跟上来,不解问道。

    祁楚枫仍在四顾:“方才我看到了一个人影,你可有看见?”

    程垚摇了摇头。

    “你们呢?”

    云甲玄骑皆摇了摇头。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祁楚枫皱眉,极目望去,这片荒原上的草窝子数以万计,若此人存心隐藏,找个草窝子猫起来,一时之间确实难以寻找。她与云甲玄骑在附近又搜索了一遍,仍是一无所获,只得复回到宿营地。

    夜间,祁楚枫让云甲玄骑加强周边守卫,一宿无事,次日过了午时,便等到了裴月臣一行人等,见他们皆安然无恙,她方才放下心来。

    赵春树向她回禀,东魉人老巢所在以及周围一带都搜寻过,并无发现任何人的踪迹,看来即便还有剩寇,也不敢再回这处老巢。

    “这一路上可有任何异常?”祁楚枫问赵春树。

    赵春树摇头:“没有。”

    裴月臣见她神色不对:“怎么了?”

    “昨日我看到一个人影,只是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再去追也没见到人。”祁楚枫颦眉道,“心里总是觉得不舒服。”

    裴月臣问道:“是什么人?”

    “一晃而过,看不分明,可是我总觉得那身形有点像……”祁楚枫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他道,“……青木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