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亦时把自己投身到演练当中,甚至刻意地让自己忙起来,只有这样他才无暇顾及其他,也就不会去想他爱的人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而对于他的变化毫不知情的温寒,却依旧在傻傻地等着他主动来找自己。

    霍瑾轩还是时不时地来骚扰她,某天一大早的就来敲她的门,她混混沌沌地去开门,从猫眼里看到是他,脑袋瞬间清明,二话没说,扭头就走,她心安理得地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之后才发现他还在门外站着,门神一样一动不动,她叉着腰在门边和他对视,左思右想,觉得这样隔门相望的做法太矫情,倒不如请进来,和他利利索索把话说清楚了。

    她给他端茶倒水,礼数做得周全,她越这样,霍瑾轩的脸色越难看,最后实在受不了,尴尬地说明了来意:“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可是也不用把我当洪水猛兽看待,我说不骚扰你,就一定不会骚扰你,只要你过得幸福,我就知足了。”

    温寒翻了个白眼,打断他的话:“有什么事电话不能说吗,你这样老往我家里跑,给邹亦时撞见了,我怎么交代?”

    且不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就算退一步讲,他有这个想法,邹亦时那么忙,又怎么会恰好撞见?无非是她在乎邹亦时的想法,所以旁人在她眼里就都成了阻碍。

    “这事儿得当面说。我和邹亦时谈了救灾的事,我们公司赞助了一笔费用,不过因为私人的关系,邹上尉有点硌硬,就没收这个钱,但是一码归一码,公私分明,这个钱还是得给医院,他既然不要,就只能麻烦你捎给他。”

    霍瑾轩说清了来意,温寒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半晌才说:“他既然不要,那我更不能当这过路财神,邹亦时不差这点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和邹亦时如出一辙,带着点傲慢,很是不屑一顾。霍瑾轩了然,点了点头,放凉的茶水也没有喝,起身离开了。

    不知不觉温寒已经在公寓里待了近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邹亦时能来找她,那种浸入骨血的思念折磨得她夜不能寐,好几次把兰素吓得还以为她又病发了,吵着闹着要来看她。

    兰素对她的事总是格外地执着上心,听说她又睡不着,休息的时候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温寒难得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一桌家常菜,很有洗手做羹汤的妇人味道,对比之前不食烟火的清冷疏离,这个样子更让人觉得温暖自然。

    兰素欣慰,心里想着,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的心结解开了,才能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温寒厨艺不精,但饭菜还算爽脆下饭,两人边吃边聊,问到她失眠的原因时,兰素满脸担忧,温寒却失笑出声:“是心病。”

    兰素饭也吃不下去了,越发害怕:“怎么了?又厉害了?上次邹上尉给我说你的情况,我还觉得你恢复得挺好的,可比之前你自己一个人瞎对付要强多了!”

    “不是抑郁症。”温寒摇摇头,眼底的光芒变得幸福满足,声音也不自觉地变得柔软,“是因为我喜欢上了邹亦时,最近一直见不到他,思念成疾。”

    她向来冷漠,性子好转之后也不见半点揉捏作态,反倒是落落大方,自然得体,原本矫情的话让她这么说出来,只觉得诚恳真挚,让人感动。

    “吓我一跳。”兰素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既然想他,就去见他啊,很简单的事,还非要弄到睡不着觉的地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对我很冷漠,可能是顾忌我之前的一段感情,所以我也不敢主动找他,想等他不生气了来找我的时候,我再和他解释。”

    “哎哟喂,傻姑娘,感情的事不是欠债还钱,死等着债主上门来要。他不来找你,你去找他啊!”

    温寒原本就不是矫揉造作的人,认清自己的内心后也不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经兰素这么一点拨,她心里有了主意,神色坚定地说道:“那好,既然这样,我就过去找他吧!”

    “小两口有误会,床头吵架床尾和,什么事儿都说清楚了,冷战最不可取,吵也得趁热吵。”

    第十一章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

    虽说温寒已经打定主意去找邹亦时了,可到底不能说风就是雨,所以她在动身之前先缓了几天做准备工作,而就在她缓冲的这几天,邹亦时那边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之前地震的村落,周边三十公里范围发生了七级的余震,规模远远大过最初的时候,伤亡情况尚不清楚。

    当李副官神色凝重地汇报这件事时,邹亦时刚从直升机上速降下来。他的气还没喘匀,一边解了腰带上的安全扣,一边往外走,听李副官火急火燎地说了半天,他沉着脸,正色道:“你先别着急,既然灾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协助各单位把救灾工作做好就行。”

    “哎,真是的,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会发生余震!而且规模远远超过了第一次,第一次还算好的,没有人员伤亡,传染病也在我们掌控范围内,怎么着一下子也要不了命,这下可好,咣当一余震,据说是晚上发生的,好多人压根没有感觉到,估计不少人睡着睡着人就没了。”

    李副官没怎么亲自到灾害现场进行过实地救灾,光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这件事情,言辞里少不了悲天悯人的消极成分和无法自持的慌张无措。

    看着他眼底流露的悲痛绝望,邹亦时神色未动,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现在说这些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把伤害降到最低,把希望放到最大,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

    因为灾情发生得突然并且波及范围广,加上伤亡情况无法统计,所以部队不再单独指派任务,而是由团长进行统一部署。

    各营的营长和副营长迅速列队集合,团长中途从阅兵仪式上赶回来,身上还穿着观礼的制服,胸口的勋章因为急促的步伐而发出凌乱的撞击声。

    “首长好!”众人齐刷刷地敬礼,团长回敬之后,脸上的表情由严肃渐渐变得凝重。他沉声开口,气沉丹田,声若洪钟,带着不怒自威的冷硬:“现在灾区是什么情况?医疗队和搜救队派去了吗?”

    负责调查灾区情况的士兵朗声回答道:“报告团长!此次余震震级七级,波及方圆三十公里,受灾面积近一千平方公里,包括十个乡镇,近三万人口,已经有序迁移到安全地带的百姓为两万人,剩余近一万人正在疏散和解救中,目前伤亡情况尚不能完全统计。”

    团长的脸色越来越沉,听到最后,略一思索,立刻沉稳笃定地进行部署:“一营,配合灾后物资的配送;二营,继续抽调医护人员,处理伤情;三营,配合消防兵进行现场搜救,努力把灾害降到最低!我是总指挥,救灾现场遇到任何突发状况,均有邹上尉进行统一调度,任何人不得违令!”

    邹亦时背脊紧绷,脚后跟清脆地一磕,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声音铿锵地回答道:“是!服从首长安排!”

    解散之后,各营迅速抽调人员投入救灾现场,邹亦时把部队里二十架直升机全部抽调出来,自己带头,指挥众飞行员有序地进入救灾现场。

    直升机在灾区上方盘旋时,不少飞行员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发不出声音,个个心口像是灌了铅,又沉又疼。从天空俯瞰时,视野里触及的全都是土崩瓦解后的废墟,就连断壁残垣都找不到,只见尘埃瓦砾,所有文明社会的结晶被无情地摧毁,半点不留,人类在大自然面前变得无比渺小,连同那废墟也被掩埋得无处可寻。

    废墟上已经有搜救队和医疗队开始争分夺秒地救人,即便是几百米的高空,也能看清灰黑色的基调里那一抹抹刺眼的红色,多少家庭前一秒还合家团圆,后一秒就已经天人永隔。天灾之于人祸,就是天灾永远不会手下留情,残忍到不给你半点喘息的时间。

    几个飞行员在对讲机里说话时,声音里已经带了哽咽,到底是年轻,经历得少,面对这样的灾难,没有人能不动容。但是,既然他们是一名军人,在灾难面前能做的就不该只是同情与怜悯,而是作为灾民唯一的依靠和最后的希望,所以,他们要比任何人都要刚强,才能与老天爷抗衡!

    “各队员听好,现在我进行救灾部署。一号机负责松庄区域的救援,二号机负责许西村区域的救援……十号机负责北张村区域的救援,十一号到十五号机配合现场的救援,随时做应急调度,十六到二十号机协助受灾群众的安置和救灾物品的运送。发现有伤亡人员立刻速降进行人员转运,必要时协助消防兵进行地面救援,收到回复!”

    “是!”对讲机里传来整齐有力的应答声,邹亦时看了一眼地面情况,“开始执行任务,注意自身安全。”

    邹亦时指挥着身边的驾驶员在灾区上方盘旋,以便了解各区域的受灾情况,最后,他停在受灾最严重的北张村附近进行救灾配合。

    这里离震中较近,地质结构特殊,加上房屋大多为高于六层的高层建筑,缺少抗震设计的钢筋混凝土被震碎,原本占用空间的高楼层这时都回归到地平面来,导致了废墟压废墟,瓦砾裹瓦砾,把这处平地捂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要想救人出来,得挖通整栋高楼大厦。

    挖掘机开不进来,当务之急就只能凭一双肉手对抗这钢筋铁骨,废墟上散落了十几个消防员,大家弯下腰,拼命地在废墟里刨,手套磨破了也来不及换,像没知觉似的继续刨,拿自己的血肉给下头压着的人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邹亦时取了绳子,一头挂在机舱,一头拴在自己腰间,双腿勾住绳子,干净利落地从直升机上滑下来。一旁的驾驶员看得目瞪口呆,且不说他腰间连安全扣都没有,就是这近百米的高空,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胆量把自己的命交给一条绳子的,邹上尉不愧是邹上尉,这是真正铁打铜铸的军人!

    邹亦时安全降落,他没有工夫喘息,立刻投入救援,搜救犬和生命体征探测仪随后才能跟上,目前他们就只能凭借实战经验和呼救声判断幸存者所在的位置。

    有两名消防兵抬着一块水泥板挪不动,他快步追上去,替他们分了一边的力。救灾面前不分上下级,这两个消防兵喘着粗气冲石板下方努了努下巴:“下面压了两个小孩,但其中一个趴在水泥板的边上,只要一救那个,这边上的小孩立刻就会被废墟活埋,但是,如果先救边上那个,就必须得把那头的废墟全部刨开,这期间不排除废墟继续坍塌的可能,到时候可能两个孩子一个都救不了。”

    他俩的双手已经满是污垢,指甲缝里的血和污泥混在一起,粘连了血肉,就连脸上都已经遍布灰尘和泥土。说话的那人脸颊上被眼泪冲刷出了两道干净的痕迹,他的哭声压抑而透着无能为力的绝望,那是一种想要拼尽全力救人,却人胜不了天的绝望。

    两个小孩子已经停止了哭泣,水汪汪的大眼睛从黑暗的废墟里向外张望着,因为看到了救援的人,所以连害怕也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