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瑜!

    阿渺再顾不得其他,立刻纵身朝白瑜掠去。

    白瑜此时却是杀红了眼,根本没有认出来跃至近前、蒙着面的阿渺,眼见着敌方的攻势被化解开来,什么也不再管,急扭转身,往刚才郝杰逃离的方向发足狠追过去!

    草庐后方竹林深处,窄小的角房之中,王迴坐在榻沿,呼吸有些心神不安的急促。

    黑暗之中,屋外的雷雨声、以及远处不绝的兵刃相交之声,都显得愈发的清晰。

    床榻悬挂的纱帘后,传来了孩子低低的咳嗽。

    王迴从袖中摸出夜明珠,撩帘举至枕前,借着微弱的莹光打量去非的情况。

    去非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朦朦胧胧的,依稀辨出面前之人,含糊问道:

    “无瑕师兄呢?”

    “你师兄在外院。”

    王迴出身门阀大族,多少有些清高自恃,心中其实十分厌烦去非这样身份的人,但碍于陆澂的缘故,还是耐着性子帮去非摁了摁被角,哄道:

    “好孩子,别出声,继续睡觉。过会儿你师兄就来看你。”

    “我要师兄!”

    去非浑身难受,从王迴压好的被子里支出手臂,“蛊虫又闹我了……我想师兄帮我养一会儿……”

    王迴挪开了些距离,“你忍耐一下!”

    这间屋子,是整个草庐最不起眼、也最隐蔽的所在,且空间狭小、便于四面设防,是以陆澂选择将他和去非藏于其内,再在屋外布下防御,以求万无一失。

    可若是去非此时闹腾起来,哭嚷几声,说不定就会引来敌人注意,转而攻至。

    王迴拽过被角,尝试着盖到去非身上,嘴里又胡乱安抚了几句。

    可去非被蛊虫闹得难受,掀开被子,翻转过身,索性踢腾了起来。

    他自幼被师父以毒喂养,与那蛊虫也算相依相生,原本是相处无碍,只是这蛊如今即将大成、时常躁动不已,令得他伤口反复恶化,十分痛苦。

    王迴几番尝试制止去非,却竟敌不过从小学武的孩子,一时手足无措,又不能大声斥责,愈发气急:

    “行了!”

    他学着从前陆澂的做法,伸出手、摊开掌心,“把那东西给我,我替你养两刻!”

    王迴见过陆澂帮去非养蛊,也听他提过,这蛊长年累月由男童的纯阳之气侍养,每隔十五日又以心间血饲之,一刻都不能离了人气。

    去非平日需要靠蛊虫来压制他体内原本的毒性,与其贴身不离倒也相得益彰,但若是蛊虫躁动过盛、难以承受之时,陆澂就会替他养上一会儿。

    去非听说王迴要帮自己养蛊,安静了几分,昏昏沉沉地望着他,心里惦记着师父的叮嘱,软趴趴地问道:

    “你是童男吗?不是的话,就养不好……”

    王迴想打人。

    “行了,行了,会给你养好的!”

    去非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系绳,把坠在上面的玳瑁壳子递给王迴,迷迷糊糊地叮嘱:“你可得好好养……这是我师父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宝贝……”

    王迴用手指勾过系绳,将玳瑁壳虚握在手中,另一只手迅速地给去非压了下被子。

    “你老实躺下睡觉,不再出声,我就好好养!”

    他放下纱帘,起身下榻,快速地走到房门口,拉开房门,召唤来一名守在屋外的护卫:

    “你们谁是童男?”

    屋外电闪雷鸣,大风夹杂着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角屋斜对的天井尽头,踉跄地奔入了一个人。

    郝杰借着一闪而过的雷电,瞥见角落檐下跟护卫说话的王迴,仓惶失措地冲了过来。

    “大人救我!”

    王迴所处之处,四下守护森严,屋子四周和房顶上皆伏有暗卫,闻声刀剑出鞘、迅速地围了上来。

    郝杰自知颜面尽失,却也顾不得许多。

    他从军多年,见识过各种格杀场面,却从未遇到过今夜这样疯狂的人物!仿佛就是认准了他一般,马挡砍马、人挡砍人,招招狠辣夺命,气力不竭,怎么也甩不脱!

    郝杰尚未奔至王迴近前,白瑜已经足点墙壁、纵身挥刀袭来。郝杰慌乱回身举剑抵挡,却不及对方居高临下拼出的狠力,脚下趔趄,后退着跌倒在雨水之中。

    护卫结出围阵,持刀阻挡白瑜,白瑜眼见仇人跌落在咫尺之间,哪里肯轻易放弃,也不管对方护卫人数众多、强攻等同以身饲刀,依旧不管不顾地撞了过去。

    身后又跃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动作极快,在泥水中凫掠而起,手中钢刀轮出一招“风前月下”,瞬时击破了对方护卫的防御。

    白瑜抓住这一刹那的时机,身形暴起,双手举刀过顶,用尽全身力气地朝郝杰劈去!

    刀锋嵌入了郝杰头颅,当即便要了他的性命。

    白瑜大仇得报,一霎那喜不自胜、又悲不自禁,胸口处气血翻涌,忽觉得一股剧痛自手少阳三焦迅速地蔓延开来。

    她身体一歪,拄刀撑地,摇摇欲坠。

    阿渺逼退开一众护卫,上前扶了把白瑜。面前又有两名侍卫举剑刺来,顷刻被阿渺的刀风袭中,身形后跌而出、撞到屋门之上,哗地将门扇冲了开来。

    门后立着的一人,面色煞白、惊惶僵硬,正是刚躲回了屋中的王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