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易怒不可遏:“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若非你冒进,我们何至于那么快就落入敌人的陷阱?若非你胡来,公主又怎会卷进来?”

    照顾阿渺的护卫,这时也抬起了头来,疾声道:“赵将军,公主脉象虚弱,须得尽快就医!”

    旁边几名死士,也认出了阿渺就是之前帮他们击退高手的蒙面人,心中俱是由衷感恩,担忧之心溢于言表。

    赵易见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再训斥白瑜,指挥护卫背起阿渺,下令撤离。

    众人急速离去,而白瑜却拎着刀,站在原地没动。

    赵易转过头,怒吼道:“赵白瑜!”

    白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被护卫背着的阿渺,飞快跪倒,叩了个头,然后起身。

    “我去东海了。”

    语毕,转身就疾行入夜雨之中。

    赵易咬牙切齿,索性不再管,吩咐众人继续前行,待走出一小段路,却又终是不忍,唤来两名得力的护卫,“白瑜身上有法师的亲笔书函,不容丢失!你们跟着她一起去东海,等事情办妥了,就立即押她回来!”

    护卫领命,旋身朝白瑜离去的方向追去。

    赵易担心着阿渺的情况,不敢延误,好在他带兵多年、颇有经验,行军过境总会先将周围地形调查清楚,知道附近哪里有捷径、哪里可藏身,出了林子便吩咐部属去附近庄户征来衣物马车等物,与众人稍作乔装,急速南行。

    此地虽靠近柔然,但毕竟尚属于齐国疆域。只不过,萧劭此次所谋之事牵连甚深,且朝中还有残余的反对势力尚待清理、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引来政敌弹劾,是以赵易此行北上,并没有惊动地方的驻军和官员。

    可公主的情况愈加恶化,上了马车之后,赵易找了名村妇照顾阿渺,又让两名内力高强的随行、轮流为她注入真气疏引气血,但阿渺始终没有恢复意识,脉象反而越发的紊乱。

    赵易这下也顾不得会不会惊动政敌了,驱驾着马车直接上了官道,加速往沂州的方向驶去。

    岂知刚行至恆阳附近,便与一队军马撞了个正着。

    为首之人,被几骑银铠重甲的侍卫簇拥上前,神色沉静、气宇尊贵,端坐马背的姿态中流露出一抹天家贵胄独有的傲然。

    赵易几乎是滚落马下,伏地叩首:

    “殿下!”

    第69章

    安思远揣着阿渺北上的消息, 熬到了第三天才告诉了萧劭。

    确切地说,是萧劭率先查到了安思远的身上,逼得他不得不老实招供, 才吐露了阿渺的去向。

    萧劭没有想到,不会骑马的阿渺竟在安思远的帮助下,短短时间便已跑出了那么远的距离!他忧急焚心,派出去打探的人更是带回了赵易失手的消息,足见对手并非自己先前预判的那般简单。

    如此一来,萧劭也再顾不得调动兵马会引来的麻烦了, 从京兵中抽调出一支精锐, 亲自前往八方镇寻找阿渺。刚到恆阳附近,便撞上了赵易一行人。

    见到马车里阿渺的一刹, 萧劭一颗心陡然落下、又被揪起,像是被极细的绳勒住,既痛又窒, 透不过气来,积攒了数日的担忧、愤怒、悔恨、焦急, 纠缠到一处, 无处可泄、无人可诉, 只得继续维持着表面无懈可击的冷静自持, 吩咐众人急速返回沂州。

    沿途之上,也曾找来各处医官查看阿渺的病况, 但除了能判断公主大概是中了毒、以至于完全失去意识以外, 就再说不出些什么。

    众人用尽办法,也没能让阿渺转醒。萧劭只得令赵易等人,继续以输入真气的法子、稳住阿渺的内息,驱车去了沂州城外的清风观, 请来映月先生为她诊治。

    映月脾气古怪,少不了趁机贬损了穆山玄门一番,但到底还是没有拂了萧劭的面子,仔细检查了阿渺的情况:

    “公主确实是中毒了。”

    映月作出判断,同时又心生疑惑,向跪在屏风外的赵易等人询问阿渺中毒的过程。

    赵易等人,其实也不清楚公主是如何中的毒,只说诸人遭遇敌军、与之混战,之后公主便突然出现了眼下的这种症状。

    映月又追问了一番敌军的身份来历,末了,蹙着眉头,抚须喃喃自语了一句:

    “这鬼丫头,还挺能搅事……”

    众人只道他说的是阿渺,皆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劭听映月断出缘由,便知必有法子医治,恳切说道:“还请先生施手相救。但有所需,劭必无不从。”

    映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此毒原本无解。但老夫,或可将此毒引到旁人身上,便能保公主无虞。”

    引到旁人身上?

    萧劭闻言静默住,没有立即接话。

    跪在屏风外的赵易,则当即叩首道:

    “殿下,末将愿为公主引毒!此次公主受伤,全因末将行事不利、大意轻敌。求殿下允许末将为公主引毒,以减心中愧疚、以全为臣之义!”

    两名跟进来讲述阿渺病况的死士,也伏地道:“某等也愿为公主引毒!若非公主在草庐出手相救,我二人早就死在那几名高手的兵刃之下!若能救得公主,小人万死不辞!”

    几人齐刷刷地磕起头来。

    映月被吵得烦起来,拂袖喝止道:“想救公主,你们还没有这个资格。”

    萧劭将屏风外诸人摒退了出去,屋中只剩自己与映月。

    “先生的意思,是不是需要体质特别之人,方能替阿渺解毒?”

    他曾听卞之晋说过阿渺体质特殊,由此推断,直言道:“先生大可说得清楚些,我自会想法子去寻人。”

    映月睨着萧劭,老眼矍铄,“殿下肯找人引毒?刚才当着部属的面,可没把话说得这般直接啊。难怪世人都赞你礼贤下士、公允仁德,当真是好涵养啊。”

    萧劭并未被映月话中的讥讽触怒,沉静的目光不避不躲,“阿渺于我而言,是舍弃声名也必须要救的人。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必须要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