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若没有阿渺的存在,他根本没有勇气和信念闯过那一道又一道的难关。

    “五哥最好了!阿渺的五哥,是全天下最好的!”

    “蔷薇的花瓣,永远都是五的倍数。所以我跟我五哥,生来就最有缘分、最最亲!”

    “你都不肯舍下我和阿娘、自己逃命,阿渺为何要逃?”

    “我的五哥,一定会帮我拉住绳子的!”

    “阿渺会好好照顾自己、变得很厉害,让哥哥成为像开国太|祖那样的人!”

    她一直,毫无条件地支持着他。

    可他,却独断地否决了她的想法,逼得她独自铤而走险、受尽磨难……

    映月选好了银针,捧着匣子走回屏风后,抬眼瞧见萧劭的举动,脚步不由得缓了下来。

    萧劭闻声迅速地抬起身,转过头来,面上已看不出有任何不妥。

    他眉目沉静地端坐于榻沿之上,问映月:“是不是只要找到满足这三个条件的人,先生就能立即医治阿渺?”

    “医是可以马上医,不过那剜心之痛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映月回过神来,琢磨了一下萧劭的语气,似乎并不想用那姓安的男子,遂道:“你既然不介意公主名节受损,那便仔细挑个可靠的人。你能豢养死士,自然清楚如何拿捏住人的法子,也不必我费心提点你。”

    他自己便是个喜欢试药试毒的医痴,连谢无庸都敢用来试药,胡闹惯了,在良心层面完全不以为然。想到有机会接触金丹蛊这种失传已久的毒物,还不觉有些小兴奋,撩袍在榻前坐下,拉过阿渺的手、查探了一番脉象:

    “我还能暂时护住公主心脉,但也等不了多久,你尽快找人吧!”

    “不必等了。”

    萧劭接回阿渺的手,握入掌心,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只觉得冰凉似雪、柔若无骨。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让他足以信任到可以把阿渺的性命托付出去。

    没有任何一个人,让他能有勇气去冒这个险。

    他抬起眼,语气安静而笃定:

    “我可以。”

    第70章

    阿渺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 异象丛生。

    有那么一阵子,人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置身在漫天的血雨之中, 到处一片殷红,四周的植物拉伸得高直稀疏,犹如被剥去了皮肉的鬼怪骨骼,朝她伸出了张扬的肢臂。

    她吓得转头就跑,赤脚踩在血水里,噼里啪啦地溅起血珠。

    远处, 是一片和光明媚的庭院。

    葱郁沃若的桃林外, 立着一道少年的身影。

    她流着泪,朝那身影奔了过去。

    可少年转过身来, 却……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王迴戴着太学生的巾帻,含笑朝她行礼:“三公主。”

    下一瞬,他的脖颈遽然裂开, 喷涌出鲜血,人却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挂着笑, 定定地望着她。

    阿渺吓坏了, 倒退着, 猛地朝后跌倒。

    身后,是无边无际的深渊, 一片空荡荡的黑暗冰冷。

    她大声地呼喊着、挣扎着, 试图攀住任何可凭附的支撑。

    但人仍旧不断地下坠、下坠……

    直到有一双手,从后背托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两个人,贴得那么近, 以至于她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阿渺的心,终于也平静了下来。

    她闭上眼,呼吸着咫尺间熟悉的气息。

    那是……

    故乡的气息。

    安宁的气息。

    让她……

    什么都不再畏惧的气息……

    阿渺睁开了眼,入目之处,是鲛纱帐顶绣着的金线蔷薇,一朵朵、盛放得正灿烂。

    帐外,有人声交谈之语,低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