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渺看着熟悉的字迹,默念着熟悉的语气, 忍不住地、嘴角微微上扬,却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当然一直记得哥哥的叮嘱。

    可她也是他的妹妹,必定同他一样,哪里有遇到了机会还肯轻易放弃的道理?

    阿渺捧着信反复读了几遍,不舍地将信纸凑近胸口,紧贴了一下,然后在烛火上点燃,投入了香炉。

    她不会让哥哥失望的。

    阿渺凝视着骤然明旺的火光,心底升出一股愈加坚定的信念。

    她一定,能做到的!

    接下来的几日,豫王所辖的玄武营、被卷进了涉嫌谋逆的大罪之中的消息,在京城里沸沸扬扬地传了开来。

    与此同时,霜华也几番带来了楚王府暗中传来的口信,说楚王想见公主一面。阿渺一直忙得无暇顾及,待通过卢康坊安排好了下一步的计划,终于能抽出些时间来应付其他事时,又偏偏赶上了豫王从丹阳郡回了府。

    跟她预料的一样,豫王一回府,戎甲都还没脱,就径直来找她兴师问罪。

    “听说你在慈恩寺外遇袭了?”

    豫王冲进阿渺所在的院落,撞上正闻声出来的她,二话不说就拧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了厢房。他像是数日不曾休息好,双眼泛着血丝,逼视着阿渺的双眼中尽是戒备与怀疑:“你当时怎么会跟陆澂在一起?”

    那日他特意将阿渺拖去楚王府试探陆澂的反应,结果毫无所获。没想到自己刚因为丹阳郡的事、离京几日,一回来倒听说了阿渺跟陆澂搅到一起的传闻!

    他此时正因为玄武营之事而头痛心烦,心里面又怀疑整件事皆是楚王算计的手笔,但凡看见跟那人有关联的任何人或物,都恨不得统统毁掉!

    “我不是答应了要帮你杀他吗?“

    阿渺早有准备,申辩道:“那夜就是想将他引入窄巷,再暗中刺杀,不信你去问神策军的人。”

    刺杀的事,豫王已从神策军那里了解过始末。

    “那些刺客,明明是祈素教的!”

    “他们当然得说自己是祈素教的。”

    阿渺扭着手腕,感觉到对方力度稍减,便竭力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出来,靠退到一旁,“不然难道说是我五哥派的?或者说是豫王府派的?那不是给我们找麻烦吗?”

    豫王的情绪,总算平复了几分。

    “真是……你们做的?”

    他眼神阴冷,语气微嘲:“那不也还是没得手吗?”

    豫王年纪不大,偏圆的五官脸型又更添了几分稚气的感觉,此时穿着厚重的甲衣,绷出来的阴狠劲儿倒更像是个乱发脾气的倔犟小儿。

    “这次只是试一试他身边的护卫。下次动手,就会更有把握些。”

    阿渺如今基本摸清楚了豫王的脾气,决定走怀柔路线,唤了霜华过来,帮他卸了甲衣,自己又添了些宁神的熏香道香炉里,拿铜箸拨弄开来。

    豫王脱了戎甲,接过霜华递来的巾帕擦了下脸,紧绷的情绪渐渐缓和下来。

    他半靠到坐榻上,一手扶着榻栏,头微仰着,阖了阖眼,吐出一口浊气,“下次你们打算怎么杀他?”

    阿渺心中已有计划,“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打算在春日宴会上动手。”

    中原一向有庆祝上巳节的传统,而建业的皇室,还会在上巳之前、举办奢侈风雅的春日宴,以迎季春。阿渺从赵易那边得到消息,程宝华暗中使了些手段,让她所营的红月坊、争取到了今年替太乐署筹办春日宴的一些机会,届时两方配合,必然能让五哥的下一步计划顺利实施。

    “春日宴?”

    豫王思忖着,“你是打算,让刺客混入宴会上动手?”

    阿渺点头,侧身坐到榻沿上,态度诚挚:“到时候,还需要殿下在人员盘查上行些方便。”顿了顿,“另外……也想请殿下帮忙,让我能见一下我的七弟……”

    豫王眯眼瞧着她。

    眼前少女的这张面孔,长得确实很是动人。一双眼睛水盈盈的,映着对面的人,像是能透进人的心里去……

    他这几日在外奔波,时不时的,都还会想起这张脸来……

    豫王伸出手,捏住阿渺的下颌,“把嘴张开。”

    阿渺愣住,盯着他,“为何?”

    “不是想要我答应帮你吗?”

    豫王的指尖微微用力,“那就乖乖听话。”

    阿渺迟疑一瞬,缓缓张开了唇。

    豫王掏出一颗药丸,塞入了她的嘴里,“咽下去。”

    阿渺尝到一股辛辣之味在口中蔓延,晓得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强忍下了抵挡的本能,由着那颗药丸滑进自己喉间,方才扭身咳嗽起来。

    “这……是什么?”

    “毒药。”

    豫王重新倚回到引枕上,“你乖乖把事情办好,我就给你解药。否则一月之后,你必肠穿肚烂而死!”

    没有些筹码握在手里,他岂能轻易答应她的要求?

    阿渺止住咳嗽,“殿下就这般不信我?”

    豫王没说话,抬起手搁到额头上,衣袖挡在了眼前,好半晌,低低说道:

    “我他娘的谁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