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他,只是盼着她能幸福……可如今知晓了她的心意,又岂能舍得放手?

    他想与她朝朝暮暮、长长久久,想要她成为他的妻,想要一直守着她、直到皓首苍颜……

    “我没有不冷静。”

    良久,陆澂抬眼看向姐姐,“正因为我如今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我会更不惜代价地早日清除一切阻碍。”

    从对玄武营着手布局、到丹阳郡事发开始收网,再到春日宴上直接对豫王出手,之后收拢住京城内外的兵权,他一直在周详地为自己的目标做着部署。

    只要再等一个月……

    一旦阿渺和她的家人被顺利送出京,他再没有任何的顾虑与担忧,便能集中力量彻底铲除阮氏一系、为母复仇!而阻隔在他与阿渺之间的重重障碍,也会从此开启坍塌。

    第109章

    数日后, 陆澂按照约定,将阿渺带到了城外离兰苑不远的一处草庐,教她给铁器淬火的法子。

    草庐的院内外陈设皆很简单, 像是并无人时常出入,靠东的偏屋之中,架有一个半人高的火炉,炉边是鼓风所用的橐籥。橐籥鼓风入炉膛,将铁器烧红,再移到铁墩上进行锻打, 整个过程和身处的环境, 都是异常的炙热。

    陆澂没敢让阿渺进屋,只让她站到了门口旁的通风之处, “炉火烫热、且有火星飞溅,别太靠近。”

    阿渺曾在天穆山跟随守兵器库的哑大叔学过铸锻,也亲自上过手, 对这些设施和锻打的过程都十分了解,不但不怕、还倍感亲切, 一闪身便溜了进去, 探头去看火炉中的熔铁。

    “你不必担心我。”丽嘉

    感觉陆澂跟了过来, 阿渺扭头对他笑了笑:“我从前不是在江北的佛寺住过吗?那里伙房的炉灶也是又烫又有火星乱飞, 我也能应付得了。”

    陆澂凝视着她,眼神微黯, “你那时……需要自己做饭?”

    “也不是每天都做。”

    阿渺的注意力, 被一旁光滑高大的铁墩吸引住,慢慢踱了过去,“就偶尔去帮帮忙。”

    火炉旁边,一个穿着皮围甲的仆役正鼓动着橐籥, 将风呼呼地送入炉膛。

    陆澂担心火星溅到阿渺,示意那仆役停了动作、退出了屋去,自己接过橐籥,亲自操作起来。

    他今日穿着罩着素纱的月白衣袍,风一鼓动,外罩的纱袍便被吹得飘逸翻飞,只得暂停了手,斟酌了一瞬,脱下了外袍。

    阿渺又转去研究了一番火炉中的熔铁,觉得差不多到火候了,招呼陆澂道:“你觉得这样是好了吗?”

    陆澂见阿渺伸着脖子往火炉里看,连忙上前将她拉开了些,“小心!”

    他将她拉到一旁,自己取过火钳,夹下一小块烧得发红发亮的熔铁,放到了铁墩上,开始锻打。

    阿渺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锻打,是对力量要求很高的体力活。当初在天穆山学铸锻的时候,她年纪还小,而哑大叔又年纪大、且身有残疾,所以他们大部分的时候是用模具直接浇铸,真正锻打的次数不多。

    但陆澂不一样。

    他此时刚刚二十出头,正是由少年蜕变为男人最鲜活而有力的年岁,每一次落锤敲击,动作既准又稳,充满力度。热热的炉风迎面吹来,拂动着他因为动作而微微拉开的衣襟,勾勒出挺拔而矫健的身形,扭头望向阿渺的一瞬,额前汗湿的一缕长发被热风托起、掠过线条俊美的面庞。

    “你别站这么近。”

    他放下铁锤,再次伸手拉她,“火星会溅到你身上。”

    阿渺被拉到了他的身后,视线被高大的背影挡去了大半,忍不住抗议道:

    “不是说好了教我吗?你不让我看清楚,我怎么学?再说了,火会溅到我身上,难道就不会溅到你身上吗?你也没像刚才那个师傅那样、脱了袍子穿皮甲呀?”

    寻常人打铁,因为高温和火星,都会脱掉上身所有衣物、穿上皮围甲。陆澂从前,也会如此。

    但今日阿渺来了,他如何好意思在她面前衣衫尽除?

    陆澂想着那样的情景,也不知是不是炉火太烫的缘故,只觉得连耳根都灼烧了起来……

    阿渺见陆澂沉默着没反驳,鼓着脸颊、又慢慢挪近了些,专注凝看他的动作。

    “你以前……就经常在这儿打铁吗?”

    她缓缓问道。

    陆澂一面谨慎地落着锤,避免溅出太多的火星,一面缓缓说道:

    “我小时候因为驱蛊毒,必须频繁地出京居住。阿姐为免引人怀疑,有时便将我送到这里,既靠近京城,又方便外出……”

    那时候,他刚刚拔了蛊,身体虚弱、彻底失明,十分的不习惯。师父教了他通过声音辨别方位的法子,却没有耐心陪他练习,留他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也就是那个时候,陆澂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听打铁的声音……

    “我也说不出是为什么,也许……是炉火特别温暖的缘故吧,听到锻铁的声响,也会莫名地觉得心安。后来,我渐渐学会了通过声音来辨别物体的位置,便试着自己来做东西。一开始,因为什么也看不见,还做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阿渺想起自己曾经的那些失败“作品”,心中感触,禁不住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澂扭头看她,目光相触的一瞬,不觉也扬起了唇角。

    他顿了顿,将已经捶打得薄薄的铁片用火钳夹起,又道:“所以我花了更多的时间去研究淬火的药水,借此补拙。”

    淬火冷却的步骤,其实是锻铁中最为重要的环节之一。尤其对于兵器而言,若是冷却的过程过快,会导致铁件开裂变形,而若是冷却的过程太慢,韧性是有了,但硬度又会不足。

    因此,当阿渺第一次见到那把软剑的时候,心中的好奇便促使她对陆澂出了狠招、想要亲自试试那把剑的锋利与韧性。因为想要同时具备这两点优势,实在……是太难办到了!

    陆澂夹着铁片,走到屋子的另一侧。

    “想要让铁片既柔且韧,便不能只使用一种冷却的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