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父亲做过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阿渺话出了口,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敢再看陆澂那双灼灼的眼睛,抽开手,道:

    “说了不许提那些事的……你就喜欢拿小时候对付和尚的法子来跟我辩,讨厌死了!”

    语毕,撇下陆澂,回了木屋。

    阿渺敲门进了屋,一抬眼,却发现原本躺在里面休息的梁氏,人不见了!

    她当即反应过来,转身出门,正和跟来的陆澂撞了个正着,遂说明情况,与他一同追了出去。

    从山坳到海滩之间,有一条被两人走出来的小路、直达海岸,梁氏若沿着这条路找过去,很快就能抵达海边。

    阿渺和陆澂加快步伐、迅速追去,心中皆不禁有些自责。

    他们自以为站在安慰的立场做出了最好的选择,却低估了梁氏对丈夫的担忧与执念,着实大意了!

    好在梁氏身体孱弱,走得并不快。两人追出不久,便瞧见她扶着路旁一株大树、弯腰喘着气。

    阿渺连忙上前扶住梁氏,“没事吧?”

    梁氏面色发青、冷汗淋漓,抬眼看清阿渺面容,求证似的颤声问道:

    “董郎他……他是死了,对吧?”

    她之前看出阿渺神色有异,待两人出屋后、又细细回忆了一番在海啸中求生的种种,记起最后丈夫用身体将自己托到树上,一直不曾离开,没道理如今获救的只有自己一人。

    除非……

    梁氏心中一恸,忽觉腹中一股锐痛,身下破出带血的羊水,猛地瘫软倒地。

    陆澂连忙上前扶住她,探了下脉象,对阿渺说:“得赶紧带她回去!”

    两人托起梁氏,带她回到木屋,刚进屋门,一直有些意识昏沉的梁氏突然挣扎了起来:

    “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她怀孕不足八月,原本离产期还有很长一段日子,此时骤然临盆,又思及丈夫,心中悲痛忧惧交加,不由得泪如雨下。

    阿渺也惊慌起来,眼巴巴看着陆澂:“怎么办啊?”

    陆澂虽出身青门,却不曾习过任何与妊娠有关的医术,只能回忆着书里看过的些许内容,交代阿渺道:“先帮她把……把裙下的衣物脱了。”

    阿渺不敢迟疑,伸手摸到梁氏裙内,把她的亵裤解了下来,触手之处、只觉到处都是滑腻腻的鲜血。

    梁氏反手撑住榻沿,痛叫出声。

    陆澂扶着她直起身来,视线扫到阿渺吓呆的表情,吩咐道:“你出去,烧点热水,再准备几块干净的软布。”

    阿渺惶惶然地站起身,出了门,七手八脚地准备起东西来。

    屋内的梁氏痛吟声不绝,过得良久,突然猛地爆发出一阵嘶嚎。

    阿渺端着烧好的热水,匆匆冲进屋。

    只见梁氏靠着榻沿,脸色发青、身下鲜血满地,陆澂半跪在地,正从她裙下接出了一个小小的婴孩,身上还连着脐带。

    他扭头看到阿渺,神色有些尴尬,“不是让你在外面烧水吗?”

    妇人产子的艰辛与痛苦,着实超乎了他的想像,自己身为男人尚且觉得万般难受,瞧着阿渺的表情和反应,怕是会从此对生子之事留下褪不掉的阴影……

    阿渺盯着陆澂手里被鲜血包裹的婴儿,片刻才回过神来,连忙端水上前,蹲到他身边,“水烧好了呀!”

    陆澂也稍稍定下神来,迅速吩咐:“用水把你的兵刃洗干净,割断脐带。”

    阿渺解下冰丝链、弹开铁蔷薇,冲洗干净玄铁花瓣,然后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割断了婴儿的脐带。

    脐带一断,孩子立刻哭出声来,声音微弱的像只小猫。

    陆澂和阿渺清洗干净婴儿身上的血水和污渍,用软布包好,送到梁氏面前:

    “是个男孩。”

    梁氏身下鲜血汩汩而流,脸色呈现出一种近乎灰白的青色,看向孩子的神情却甚是温柔。

    “这是……我和董郎的孩子……”

    她艰难地抬了抬手,想要触碰一下婴儿,然而抬至一半已没了力气,重重地垂了下去。

    阿渺焦急地看向为梁氏探脉的陆澂。

    陆澂修眉紧蹙,跟阿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在棕林救下梁氏时,她的情况就已经十分危险,如今骤然早产、引发血崩之症,即便是映月先生在场,只怕亦是无力回天。

    阿渺不肯放弃,伸手握住梁氏,将真气输入。

    然而源源不断的内力,皆如石沉大海、杳无回应。

    怀中的小婴儿,仿佛感知到了即将与母亲分离的伤痛,瘪了瘪嘴,不安地啼哭了起来。

    第140章

    梁氏没能撑过孩子出生的那日, 甚至没能有力气再多看儿子几眼、就陷入了昏迷,直至离世,都没再睁开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