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渺欲言又止,余光瞥见赵易也走了过来,想起他之前的话,心中万般纠结,默默地收了声。

    陆澂被七八名护卫围住,隔着众人望向阿渺,似是领悟到什么,有些微弱地笑了笑:

    “公主不用担心,真的没事。”

    两人视线紧绞一瞬,阿渺咬了下嘴角,侧头掩去眼角的一抹湿意,“我没担心你。我就是……担心没人给小舟配药了……”

    陆澂微微颌首,“我知道。”

    阿渺站在廊下,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怔然片刻,随即转身踏入了书房。

    烛火下,萧劭端坐案后,正凝神批写着奏疏。

    阿渺踯躅着慢慢走近,轻轻唤了声:“哥哥。”

    萧劭恍若未闻,继续执笔而书。

    阿渺的指尖微掐掌心,吸了口气,又靠近了些:

    “哥哥打算把陆澂……怎么样?”

    萧劭手中的笔,终于停顿下来。

    “你觉得我应该把他怎么样?”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阿渺:“是不是……我若杀了他,你便要取我性命为他复仇?”

    “我……”

    阿渺被那双熟悉的墨黑凤眸凝望着,一时哽得说不出话来。

    “哥哥为什么非得这样说话?”

    她想起之前赵易的那些话,胸中积压的酸楚翻涌而上,哑着声说道:

    “你明明知道……我宁可自己死上千次万次,也绝不可能去伤害你……你为什么,就非要逼我?”

    她心头委屈,霎时落下泪来,想着好不容易与哥哥的重聚,结果非得弄得如此难堪和难受……

    萧劭望着面前泪光盈盈的阿渺,心堤几乎快要被击得崩裂溃塌。

    他还记得,那些以为失去了她的日子里,自己亦是如此的彷徨无措,在几近崩溃的恐惧与绝望中,苦苦维持着表面上依旧无懈可击的理智……

    那时他想,只要阿渺还活着……

    只要她还活着……他愿意承受任何的代价!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

    命运要他交付的代价,竟会是这样的痛苦!

    而她居然……质问他为何要逼她……

    萧劭移开视线,仓皇间却又不知该落向何处,只能怔怔注视着屋梁横纵的阴影,抑制着翻滚的情绪。

    末了,终是叹息着起身,伸臂将阿渺揽入了怀中。

    “是你在逼我。”

    他垂首轻触她的发丝,语调中有一抹压抑至深的无奈与轻颤,“是你在逼我啊,阿渺。”

    阿渺感受到了萧劭的无奈与退让,把头埋进他的胸前,呜咽地哭出声来。

    “五哥……”

    她想开口道歉,却又不知该为哪件事道歉,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总在不断跟哥哥陷入争执,执拗倔犟的还不如个孩子……

    铜枝灯上的一只蜡烛徐徐燃尽,室内的光影在摇曳中变得暗淡了几分。

    萧劭抱着阿渺,像小时候那样,静静地等她哭得差不多了,轻声哄道:

    “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渺从他湿透的衣襟前抬起头来,窘迫地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用哥哥总拿吃的来哄……”

    “那我该怎么哄你?”

    萧劭伸手拭去阿渺眼角的泪痕,“我在洛阳的新宫里,给你建了一座寝殿,照着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紫清水阁来设计,三面都是荷塘。这个,可否能哄得你开心些?”

    阿渺抹了下脸,靠着萧劭的肩头,指尖捻起他被自己眼泪打湿的衣襟、轻轻扇掸着,“哥哥给我什么,我都开心。”

    迟疑一瞬,她又微微仰起头,表情揶揄:“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说‘谢主隆恩’才对?”

    萧劭垂眸凝视着阿渺泪痕犹在的娇靥,视线落在她带着浅浅笑意的莹润红唇上,怔忡了刹那,抬手将她在自己胸前乱捻的手指慢慢拉开,握进自己的掌中:

    “你敢。”

    阿渺轻笑出声,倚着萧劭,好半晌,觉得他的情绪不再那么糟糕了,鼓起勇气、斟酌着低声开口:

    “哥哥,我和陆澂……我其实……”

    萧劭眼中笑意褪散,沉默片刻,“你其实什么?”

    “我其实……”

    阿渺在心中措着辞,“这次的事,是我欠考虑了,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谎……我只是,害怕娄将军他们一时气盛,就……”

    她顿了顿,“总之我……我以后不会再让哥哥为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