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劭想了想,似乎是有那么一回事。

    他那时,跟阿渺吵了架,心痛的快要窒息。因为她说,只想要他做她的亲人……

    车厢里燃着暖香,百合与蔷薇的馥郁气息,静静地弥散在锦衾软裘之间。

    萧劭拥着阿渺,思绪蓦而有些迷惘,垂下眼,视线落在她咬得泛红的唇瓣上,一颗心干涸的厉害。

    阿渺还在忧愁着嬿婉的事,仰着脸,试图找出症结所在:“哥哥是因为有了那些新进宫的嫔妃,就不喜欢嬿婉了吗?”

    萧劭凝视着阿渺,摇了摇头,低低道:“我没碰过她们。”

    阿渺怔了下,继而领悟到萧劭的言下之意,禁不住霎时红了脸,一抹嫣色自双颊晕染开来,最后就连耳朵都是烧烫的。

    她移开了头,试图坐直身来,可一缕头发还握在萧劭的手中,只得僵硬地垂着眼,清了下喉咙,“噢。”

    怀中的少女,娇靥酡红,小巧的耳珠上泛着粉色的光泽,唇上一抹咬痕犹在,两排微阖的睫毛羞怯地轻轻颤动着。

    萧劭觉得自己像是有些魔怔了,浑身的血液都在催发,疯狂地撞击着、叫嚣着、渴望着……意识迷离抽空,刹那间仿佛一切的理智与冷静都再无所谓。

    他缓缓俯低头,缠绕在指间的发丝一圈圈收紧。

    阿渺却在这时抬起了眼,被脑中冒出的猜测吓到:“哥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萧劭幽阒的黑眸凝望着她,半晌,掩饰地伸手拂了拂她额前乱发,直起身来,声音有些暗哑:

    “胡说什么呢?”

    阿渺赧颜起来。

    哥哥到底是哥哥,跟他讨论这样的话题,委实有些尴尬。

    可是满腹心事,不知跟何人可诉,想到嬿婉、想到那人,一腔愁绪滋味难辨,垂下眼,默然无声地靠到了软垫上。

    第151章

    柔然人南下议和, 是过去数百年间未有的事。

    朝廷以礼部和兵部为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戒备来筹办迎接与布防之事。萧劭返京之后接连数日,也都在忙于与心腹重臣商议北疆与议和的政务。

    被封作了郑国夫人的陆锦霞与一双儿女, 以筹备议和宴为由,被请入了宫中,住进了长生殿的偏殿。明眼人都知道,这母子三人是被扣作了钳制陆澂的人质,只要对方稍有异动,便会人头不保。

    冬月廿四, 由陀罗原南下的柔然王子一行, 姗姗抵至洛阳。

    裴长龙领着兵部的人出城迎接,将柔然随行的军队安排驻扎了京畿营, 余下的亲卫与侍臣等人被安排进了城内驿馆,稍作休整,乌伦王子便携娜仁公主, 按照礼制,入宫递交国书。

    萧劭与亲贵重臣, 登临大殿、礼迎使宾, 身为护国长公主的阿渺, 也与靖远郡主安嬿婉坐在殿侧的垂帘之后, 遥望向大殿门口出现的人影。

    安嬿婉神色凝重,低声道:“我们风闾城跟柔然人打了几十年的仗, 没想到竟然有议和的一天……我爹还来信, 说这是好事,可我就觉得可惜,好像从前那些将士,都白死了似的……”

    阿渺道:“从前的事没法改变, 以后能再无牺牲就好。我哥哥也说,我们跟柔然人打了几十年的仗,第一次能逼得他们亲自来中原议和,不算什么坏事。”

    中原统一,民心稳固,风闾城与萧氏大齐并肩作战,几经考验、关系密切,如今整个北疆早不再是游离中原政权以外的域外疆土,而是实实在在的齐国一份子。中原政权强大的凝聚力与统一性,让昔日时常有机可乘的柔然人,也再不敢随意挑衅。

    大殿门口,礼部官员引领着的使团人群徐徐踏上前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柔然国的二王子乌伦,不到三十的模样,蓄须辫发,长袍外悬挂着许多亮眼的金饰,行动间叮咚作响。

    但众人的注意力,却很快被乌伦身后的另外两个人给吸引了去。

    那是一对年轻的男女,姿容俱是出众。

    女子穿着一袭紫色的裘袍,头发按照柔然的习俗、梳成许多条细辫,垂落腰间。头顶上戴着镶嵌五彩宝石的发箍,坠着珠链,轻扫过线条深邃的眉眼,顾盼间有种不羁傲然的耀目感。

    她身边的男子,则一袭白袍、外罩黑氅,在身后一众漠北人的簇拥与映衬下,有种旷然出尘的艳朗之色。

    阿渺拢着衣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曲起。

    嬿婉语气中一抹替朋友不值的怨忿,“你现在还觉得是好事吗?我早就说过,他一有机会离开,怎会不好好把握?”

    乌伦王子在殿座前站定,行礼并奉上国书,用口音浓重的中原话说道:

    “尊敬的中原陛下,我带着诚意而来,谨代表我伟大的父汗、向您递交国书,愿我们两国和睦友好,永为兄弟!”

    侍官上前取了国书,呈于萧劭面前。

    兄弟?

    士族出身的文官们善于咬文嚼字,对于被唤成与蛮夷平起平坐之人而颇感愤慨。风闾城的安氏已然让他们觉得有些看不起,而这些漠北的外族蛮夷,奇装异服、汉话也说得磕磕巴巴,竟然还敢自称兄弟!

    大殿两侧的朝臣与军将对柔然人大多并无好感,但介于场合、不好公然发难,便将矛头转向了站在乌伦王子身侧的陆澂。

    张岐清了下嗓子,“王子代表柔然来献国书,为何身边却跟着我们大齐的臣子?”转向陆澂,拖长声音:“淮南郡侯,如今难道是以柔然人自居了吗?”

    之前陆氏姐弟受封,朝臣们还多少有些忌惮,眼下陆锦霞被迁入宫中为质,陛下显然是因为陆澂勾连柔然而动了怒,众人也就不惧落井下石。

    张岐讥诮之语一出,周围诸臣皆附和着嘲笑起来。

    陆澂尚未表态,他身旁的娜仁公主突然探出了身来。

    “他就是柔然人又如何?”

    娜仁手指抚弄着垂在胸前的一根发辫,深邃的大眼睛盯着张岐,“他跟我有婚约,人也像雄鹰一样的伟俊,我们柔然愿意让他做柔然人!怎么,你嫉妒啊?”上下打量张岐一番,“像你这种毛腿沙鸡似的男人,在我们草原上,只配给奴隶的奴隶当奴隶!”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