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绩就在这条船上,长这么大自己都是读的圣贤书,何曾做过这种杀人放火的活计,看到这些人一个个面带煞意,血肉横飞的惨状,陆绩被吓得面色苍白,手中的细剑根本就提不起来。

    突然,他只觉得脚底下的船剧烈的晃了晃,在江面上打了一个圈儿,陆绩本来就腿脚不便,平衡性差,被这么一晃,怎么可能站得住,噗通一声跌倒在地上。边上被诸葛瑾派来保护陆绩的亲兵见了,赶忙跑过来就要扶他,“大人,大人,您没事儿吧?”

    而甘宁他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攀着铁索,猿猴一般,麻溜儿的就飞身上到船上,他看到前面不远处弯腰的一个江东兵,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刀把他给砍翻在地上。

    陆绩刚刚爬起来,还没等说话,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兵被人一刀砍死了,陆绩吓了一大跳,慌忙举起手中的弓箭就要射甘宁。

    可甘宁却毫不畏惧,不但不躲闪,反而是舍命赶到陆绩跟前,飞起一脚,直接把陆绩给揣到江里面去了。

    正和敌人战作一团的凌统扭头一看到甘宁,立马就认出来就是这个杀父仇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向前猛跨出一步,照着甘宁的后背就砍了过去。

    甘宁感觉到脖子后面汗毛直立,多年经验让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弯腰就地一滚,凌统全力的一刀扑了个空,长长的刀口入甲板数十厘米,在一猛地抽出来,碎木片飞溅。

    突如其来的敌人没有让江东军乱了阵脚,片刻之后,士卒们都进入了角色,大刀兵缓步后退,长矛兵却是手持兵器,一步步的围了上来,步履稳重,杀意凛然,一切尽显精锐本色。

    很快清理了船上那些江夏的残兵后,凌统有更多的精力腾出手来收拾甘宁这个杀父仇人,甘宁一帮人被围住了,成了瓮中之鳖,凌统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指挥着军队一点一点的收缩包围圈,长矛兵利用手中兵器距离长,远程攻击的特点,开始反过来扑杀甘宁的军队。

    甘宁用力的一道砍断一根长矛,将走到自己近前的敌人踹翻,微微弓着腰,气喘吁吁,满面赤红,额上汗如雨下。

    不用四处张望,他也能感觉到身边的兄弟们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减少,甘宁的脸上变得难看之极,本以为是一次敌人意想不到的突击,没想到却落得这个下场。

    “杀,杀,不惜代价冲出去。”甘宁气的大吼一声,挥舞着手中的钢刀,好像是疯了一般冲向了前方。

    可是刚没走了几步,一个年轻威武的身子拦住了他,凌统的眼眶红了,里面泪珠闪烁,手中的钢刀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右臂平举,指着甘宁对边上的兵士说道,“他是我的,你去对付其他人。”

    说着,手中大刀猛的下挥,竟然是想要直接取了甘宁的小命,可这致命的一记却被甘宁反手用钢刀背裆下了。

    “碰。”一阵金铁交鸣声中,两把兵器碰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个人都后退了几步,但紧接着又是“砰砰砰”的好几声,这两个人好像是拼了命一般用手中的兵器,展开了对攻。

    凌统到底是年轻啊,而甘宁苦战了这么久,体力已经是极度透支,十余下之后,甘宁的身子一侧,脚下蹬蹬蹬接连退后几步,再看那胸口,也留下了一道狭长的伤口,鲜血直流。

    恰好在这时候,关索他们也到了,挡在前面的几艘大船终于承受不住江东军的猛烈进攻,船毁人亡,摇摇晃晃的沉没江中,这倒是给关索腾出了前进的道路,关索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指挥军队冲了上去。

    轰隆一声,关索他们的船头直接狠狠的撞在了凌统的船舷上,长长的凸起居然直接插入到了船板里面,可是关索却根本就不在乎,甚至领着军队直接就跳过两船之间小小的间隔,引军掩杀过来。

    关索一眼就看到了单膝跪地,满脸颓废之色的甘宁,这可真把关索给吓了一大跳,赶忙走了过来,“哇靠,甘宁你怎么样,要不要紧啊?”

    凌统见到甘宁的援军到来,知道今天怕是不能替父亲报这个仇了,对关索凌统心里面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一方面他的部将杀了自己的父亲,可是当初她又放了自己,让自己能够带着父亲的遗体安全回来。

    算了,这次就放过他们,算是还昨天一个人情,凌统深深的看了关索一眼,不甘不愿的撤了,关索没有派人追击,看看周围,江夏部队死的死,逃的逃,自己这边也不好过。

    甲板上到处都有士卒的尸体,一眼望去,还是江夏军的士卒多,但是这却不能掩盖住己方的伤亡。

    这场小规模厮杀,江夏亡了,凌统跑了,自己等人虽然还在,但绝对是伤筋动骨了,低头看着身边兄弟们的遗体,关索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再看看甘宁,脸色苍白,浑身染血,一身铠甲也是破破烂烂不成样子,黑褐色的鲜血已经凝固,甘宁这次也是伤的不轻。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黄射的礼物!

    “好了,都别说了,咱们回吧,黄祖败了,咱们还留这儿干嘛,撤了!”这次黄祖可以说是大败而归,江夏五万大军已经折耗了三万多人,战船尽数被大火焚毁,帐下心腹大将,除了一个苏飞,其余邓龙、陈就全都战死了。

    诸葛青青沉默的坐在船头,江面上还漂浮着不少浮尸,远处,倾倒一半的大船熊熊燃烧着,一阵阵黑烟从那儿飘过来。

    正愣神间,诸葛青青吱的一声轻响,低头一看,顿时把她给吓了一跳,只见到船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死死地扣着船帮。

    “什么人?出来!”听到诸葛大小姐的轻呼,身后那两个亲兵赶忙走了过来,长枪指着水面厉声喝道。

    噗通一声,水面上冒出一个头来,好像是一个瘦瘦的少年郎,他好像是受了伤,狼狈的爬上船,却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浑身湿淋淋的趴在船板上,好像快要死了一样,断断续续的说道:“不不要杀我,救救命!”

    “是个江东人,杀了他!”其中一个亲兵认出来那少年郎身上穿的正是江东军的衣服,向前跨出一步,挥枪就要刺死他。

    诸葛青青见到那少年一脸的病态,腿部好像还受了重伤,正不断地朝外面渗着血丝,心里便有些不忍,连忙跑过来制止了那名亲兵的动作,“别,别杀他,你看他都伤成这个样子,江东人也是人啊,上天有好生之德,别杀他了,把他交给关将军吧。”

    那亲兵头子听到诸葛青青这话,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船只靠岸以后,诸葛青青又派了两个亲兵把江中救上来的少年送到关索的军营里面,甚至还让找个医生好好治疗。见到自家小姐这样善良,那亲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拱手照办了。

    当诸葛青青来到黄祖的府邸时候,还没等进书房,就听到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里面传了出来,诸葛青青没有马上进去,而是伫足偷听了一会儿。

    照眼下这种情况,继续死守江夏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关索便提议黄祖弃守江夏,逃亡黄家的大本营沔南,老黄祖一听这话立马就急了,连忙摇头说道,“那怎么行,老夫在江夏多年,不行我不走,那孙权小儿把射儿害得今日这幅模样,我一定要找他报仇血恨!”

    关索听到这话,不免翻了翻白眼,这老爷子,该不是傻了吧,都这个时候,连自己的命还不知道能不能守住,还在这儿谈什么报仇血恨,真是的。

    关索冷笑着耸耸肩也没说什么,“父亲,关索说的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还是走吧。”最出乎大家意料的声音响起,就连关索也愣住了,一脸古怪的看着坐在椅子上,还有些摇摇欲坠的黄射,这丫的不是一直不喜欢自己的么,怎么这次太阳打北边出来的?他居然肯为自己说话。

    黄祖听到儿子这话,立马就急了,“射儿,你你不想报仇了,碧眼儿这般对你,为父就是拼的只剩下一兵一卒也不要替你报仇啊。”

    黄射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摇摇头,暗自神伤的垂着眼睑,愣了好半晌,看到儿子这幅样子,黄祖好像是这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似的,颓然的坐在椅子上,无力的摆摆手说道,“罢罢罢,就按你们说的,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也老了,只想守着射儿,咱们爷俩好好过完这下半辈子也就足够了。”

    诸葛青青听到外公这悲凉的话语,心里也是好一阵酸苦,眼眶通红的默默退了出去,关索这会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拱拱手,就准备回去准备收拾行装去了,无论如何,自己是绝不会再帮黄祖打下去了,这分明跟送死没什么区别嘛,只要黄承彦那边,也只能是抱歉了,相信老爷子一个聪明人也不会太怪自己。

    关索刚出了黄祖的书房,还没走多远,就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叫自己,关索回过头,居然是黄射和苏飞,如果自己没有听错的话,刚才主动叫自己的那个居然是黄射,这家伙不是眼高于顶,看不起自己的么?

    怎么,这次受此大难,彻底的转性子了,先是在书房主动替自己说话。现在还叫住自己,关索心里虽然很奇怪,但黄射毕竟是诸葛青青的舅舅,关索的长辈,所以关索还是乖乖的停了下来。

    黄射看着关索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抬抬手示意关索边走边谈,黄射拄着拐杖,走了一会儿,却已经是汗如雨下,胸口不住起伏,他双手按在拐棍上,眼睛深邃,盯着半空的月亮。

    “关索,不瞒你说,其实见到你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特讨厌你,我这人呢,挺自大的,最见不得有人比我好,你年纪轻轻就能领兵打仗,我不相信,还有江东孙权,年纪和我差不多,可人家却已经是贵为吴侯,手下强兵悍将不计其数,说白了吧,我就是嫉妒他,嫉妒他比我好,可是这有什么错么,人之常情嘛。”

    听到黄射这掏心窝子的话,关索反倒是有些释然了,其实黄射这种心理,估计每个人都会有,像他们这种一出生就被父母捧惯了,乍一见到有人比自己强,当然很不习惯。

    论身份,孙权贵为吴侯,尊贵无比,论地盘,人家孙权掌握江东六郡之地,兵多将广,这么一比较,同样是二世祖,这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可是受伤以后,这种争强好胜的心思一下子就淡下来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还真是搞笑,小子,你是个人才,是我看错你了,舅舅向你道歉,另外,我这儿再送给你一份大礼,”黄射笑着指了指身边的苏飞,向关索解释道:“苏飞将军跟随我父亲多年,带兵经验丰富,我想让他来辅佐你。”

    听到黄射这话,关索可是太惊讶了,苏飞可是黄祖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部将了,黄射居然自作主张把苏飞给自己,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