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没人拦着黎家的马车,他手下的人还算机灵,让他们进来了,黎彦谦是御史台的官员,有监察百官之责,遮遮掩掩是会让人起疑的,让御史台那帮一个个固执的跟牛一样的人盯上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又不是什么私密的事,坦坦荡荡让黎彦谦看反而更好。

    趁着黎家兄妹没注意,徐漠一脚踢晕了地上的死士,他不愿意和爱管闲事的人多纠缠。

    三人互相见了礼,黎彦谦跟宴烽、徐漠二人虽同朝为官,但是并不相熟,他是听过黎文漪说起过宴烽,却惊讶于自家妹妹和宴烽的熟稔程度,君子之交淡淡如水,他们明明只见过一两回而已。

    “后面躺着的小偷没事吗,看着伤得不轻?”黎彦谦看了看两侧的墙壁,又打量了地上的人一眼,伤口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人打的。

    金吾卫办差,本不该他插手,眼前的事和宴烽的说辞不太统一,他免不了多问了一句。

    宴烽脸上无一丝波澜,还是保持着方才温和的样子,回答道:“确实伤得不轻,已经昏迷过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宴烽解释道:“我们方才进来这条小巷时,此小偷正在别人家的屋顶上,金吾卫的兄弟们是管理京城治安的,便上前去捉拿他,谁知此人有些本事,和金吾卫厮打起来,好不容易抓住了,又发现他嘴里藏着毒,因而把嘴绑住了,被绑之后,原以为他会老实,不想他剧烈防抗,企图翻墙逃走,不慎从墙上摔下来晕倒了。”

    宴烽让开路,让黎彦谦将地上的人看了个仔细,黎彦谦的官比他小,他如此客气,是想给黎彦谦和他身后的黎文漪一个好印象,这俩兄妹都是有用之人,客气些也值得。

    黎彦谦得了宴烽的许可,才上前检查地上的人,衣物和使用的兵器都是相当普通,很难追溯源头的,以宴烽的描述,此人多半是个死士,如今人晕了,尚不知是否是冲着宴烽来的。

    “并无特殊之处,背后之人相当谨慎。”黎彦谦转身对宴烽说道,如果此人是针对宴烽来的,他大抵有些头绪。

    宴烽自嘲一笑道:“大抵是冲着本官来的,本官今日与徐长史来此是为了当年在夏昭仪宫中当差的,后来年纪大了被放出来的宫女。”

    黎彦谦拱手行礼回道:“宴少卿大义,下官也认为当年之事有蹊跷,此事若用得上下官的地方,下官自当尽力。”

    夏昭仪之事,黎彦谦早就想查了,可碍于后宫权势,他无力插手,眼下说不准是个机会。

    “有劳黎侍御史了。”说完,宴烽将视线转移到他身后的黎文漪,关切道:“黎小姐,伤势可好了。”

    在一旁和徐漠一样当背景,不打扰他们谈正事的黎文漪突然被点名,茫然道:“好,好多了。”

    “那在下就安心了。”

    宴烽朝黎文漪一笑,凤眼弯弯,里头闪着光,让黎文漪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微微低下了头,心口跳动得似乎比寻常快了一些。

    她心里想不明白,宴少卿还是宴少卿,言行举止和之前所见并无两样,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好官,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宴少卿变得更加俊朗了,连声音都比之前好听了?

    而一旁的黎彦谦听到宴烽嘴里的“在下”二字后,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妹妹跟皇上身边的红人扯上关系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回到黎文漪身边,将黎文漪挡在身后,顺带将宴烽的目光给挡住了。

    “宴大人帮了舍妹,下官不日将替舍妹上门道谢。”所以别指望挟恩图报,把注意打到他妹妹身上来,黎彦谦暗搓搓地警告宴烽。

    黎彦谦保护黎文漪的姿态昭然若揭,宴烽当然明白黎彦谦要他和黎文漪保持距离的意思,他又怎会让人如意,“黎侍御史客气了,黎小姐已经谢过我了,再说我只做了分内之事,担不起黎侍御史如此郑重的谢意。”

    谢完了不就扯平了吗,那可不行,他得让黎文漪欠着他,记着他。

    宴烽和徐漠是出来办事的,黎彦谦不好打扰他们,就先告辞了,心里想着回头还是要给宴烽送上谢礼,他不想黎文漪跟宴烽扯上关系。

    黎彦谦走后,一直没说话的徐漠开口了,“他为何也对夏昭仪一案有兴趣?”

    “尚不清楚,不过黎彦谦好像之前就打听过这事。”宴烽望着黎家兄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人还继续找吗?”徐漠问道。

    “今日先回去,既然黎彦谦愿意帮忙,我们要加快进程了,黎文漪那边,不能慢慢来了。”宴烽眯着眼,要尽快拿下黎文漪了,如此他就可以尽情使用了黎彦谦这把刀了,因为名为黎文漪的刀鞘即将握在他的手里,不用担心被黎彦谦反噬。

    第七章

    天朗气清,晏府前门庭若市,来往马车络绎不绝,今日是晏家老夫人六十岁的大寿,不少达官贵人来此贺寿。

    黎家的马车进入宴府后,黎文漪跟着她母亲林氏进了宴府后院,而黎彦谦则去了前院。

    比起黎府的朴素,宴府就富丽堂皇多了,一同由黎家下人引着往后院去的还有不少的世家夫人们,她们中有相熟的就互相寒暄起来,而黎家母子并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家,略有些孤单。

    林氏喜静不爱热闹,加之黎家在沣京城并不受欢迎,少有交际,黎文漪自小是在寺里长大的,跟沣京城里的夫人小姐们并来往不多,她们来宴府祝寿一是因为宴烽对黎文漪有恩,二来黎文漪快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该出来走动走动了。

    黎家母子默默地跟在众人后头,没想引人注目,其他夫人小姐们也没把注意力放到她们身上,直到一声带着期待与欢喜的清朗的声音响起。

    “晚辈宴烽见过黎夫人。”

    儒雅贵气的世家公子从她们身后走来,恭敬有礼,一下子所有人得到目光都集中到这里来了而宴烽在跟黎夫人见礼之后好似才意识到黎家母子前头还有各家夫人在,便又行了一礼,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来,“各位夫人安好,莅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

    安南侯的女儿薛齐歌见到了宴烽,心下高兴,就想凑到人跟前去,被安南侯夫人拉住了,女孩子家要稳重点,安南侯夫人瞟了一眼黎家母子后微微颔首道:“宴少卿客气了,常听侯爷称赞宴少卿年少有才,果真是龙章凤姿,说起来你我两家有些交情,以后要常来常往。”

    “侯夫人说的是,我母亲这会定是等着盼着侯夫人。”说出来的话客气得很,宴烽人却还停留在黎家母子身边,丝毫没有要和安南侯夫人一同走的意思。

    薛齐歌偷偷地拉了拉安南侯夫人的衣袖,不满地嘟着嘴,不讨喜的黎夫人林氏身后可是有个年轻女子的,相貌挺标致的,万一那女子入了宴少卿的眼可怎么办,他对林氏的态度明显跟其他夫人的态度不一样。

    安南侯夫人也没有办法,宴烽都明说了宴夫人在等着她,待着不走岂不是拂了晏家女主人的面子,无奈拉着不情不愿的薛齐歌去了后院,临走时薛齐歌背着人狠狠地瞪了黎文漪一眼,让黎文漪很是费解。

    各家夫人找不到好的由头跟宴烽说话,只好跟着安南侯夫人一道走了。

    人走了后,林氏摸不清宴烽的意思,她是头一回见他,林氏看了看身后的黎文漪,谨慎地说道:“多谢宴少卿前一阵帮了我女儿,这份恩情我们家记在心里。”

    “分内之事,夫人客气了,晚辈因夏昭仪一事被皇上斥责,黎侍御史不惜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也要帮晚辈的忙,患难之情,要谢也是晚辈谢黎家才是。”

    宴烽一脸诚恳,林氏心头的紧张消了大半了,原来是因为自家儿子,宴烽才会特意来跟她说话的,还好不是因为她女儿,不然也太突兀了。

    林氏回道:“不用,不用,彦谦的脾气我知道,那孩子只做自己认为是正确的事情,他与你共事,那必然是宴少卿所行之举是好事,彦谦自来对事不对人,就算是换了其他人,他也会这么做的,宴少卿不必如此。”

    宴烽看到林氏身后的黎文漪听了这话,悄悄地点头认同,那副小模样还挺招人的,笑意更深了,“黎侍御史大义,可恩情归恩情,晚辈自当铭记于心,”

    她们站的这地方,人来人往的,每每有夫人小姐们经过,都会打量她们,林氏不太自在,没跟宴烽说几句,就带着黎文漪走了。

    全程宴烽没有跟黎文漪说得上一句话,眼神也只偶尔碰上,他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