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薛小姐可有看到黎彦谦黎侍御史?”宴烽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黎家,又是黎家,宴烽每次都对黎家人特殊以待,真不知道是因为黎彦谦在朝堂上支持宴烽所致,还是因为黎文漪那个女人,不管是那种可能,宴烽对黎文漪都是不一样的。

    薛齐歌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指甲刺入掌心,泛着疼意,她可以接受宴烽对所有女子一视同仁保持男女之防的距离,可她绝不允许除她以外的女人受到宴烽的优待。

    宴烽过继到宴家没多久后,薛齐歌就认识了他,她自诩是最早认识宴少卿也是和宴少卿走得最近的人,在他还没有当官前,她就已经看上了容貌出色、做事认真的宴烽了,是她先来的,不容许任何人来跟她抢。

    薛齐歌不怀好意地说道:“见到了,不过他们兄妹正和叫顾忱的探花在一起,那个探花郎还邀请黎文漪游湖,她已经答应了,我想一时半会也不会归岸的,郎情妾意的事情,宴少卿还是不要去打扰的好,再说了,玩乐之日也不适合谈政事,还是跟我一起去赏花吧。”

    宴烽收敛了笑意,薛齐歌心里得意,黎文漪还算有自知之明,她那样的,就该跟个小小的县令儿子一起,宴少卿可不是她能肖想的。

    “多谢薛小姐相邀,无奈政事要紧,请恕本官不能失陪了。”宴烽回绝了薛齐歌,然后吩咐他身旁之人,“徐漠,备船。”

    徐漠:……

    他是来乐游苑找乐子的,不是来给他宴烽跑腿的,一天天的净瞎折腾他。

    徐漠叹气,抱怨归抱怨,事情他还是要照办的,“知道了。”

    上回把顾忱给说走了有什么用,他还不是迟早会找到机会见到黎文漪的,这不,宴烽他自己就主动给人制造了机会,大概是天理循环吧,徐漠心里暗暗说道。

    船已备下,宴烽一刻也没有等,就叫人行舟去找黎家兄妹所在的船了。

    徐漠看着岸上嬉笑玩耍的人群越来越远,而自己上了宴烽这条船,注定了他想放松玩乐的想法不能实现了。

    他支着下巴,百无聊奈,而后又想起了什么,打趣宴烽道:“我记得你说过,若黎文漪心有所属,你便不会出手,眼下的情况,要是黎文漪和顾忱两情相悦了,我们的计划要怎么办?你要不要换一个‘弱点’来获取皇帝的信赖?我看刚才的薛小姐就不错,都不用你去勾引,自动就送上门来了。”

    宴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但皇上最信赖的心腹是北衙羽林军的大将军谢涛,要取代谢涛成为皇上身边的第一人,就不能没有弱点,前期他们为了上位,甚少留下把柄,而宴烽又是宴家过继来的,皇上不会相信宴家能成为宴烽的软肋,无法掌控的人不容易被委以重任的。

    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当他宴烽的‘弱点’的,会拖后腿的尤其不能要。

    宴烽蹙着眉,神情不见紧张,“不用,不会有你说的情况的。”黎文漪心里已经有了他了,他岂会让一个曾经流落街头的乞丐模样的小小探花给破坏了计谋,他宴烽从无失手之时。

    说话间,他们的船已经找到了黎家的船,宴烽弯身出了船舱,正对上了从黎家兄妹的船舱里听到动静而出来的顾忱。

    “顾探花,幸会,我们又遇上了。”宴烽笑着跟人打招呼,心里却是对此人相当不屑,就这样的,有什么本事来破坏他的计划。

    他不喜此人,他谦逊和善的表象依旧是要维持的,宴烽心里有了成算,不妨闹一出争风吃醋的戏码来,如此他针对顾忱,在其他人看来是情有可原的,不算是坏了他辛苦多年经营的形象,更重要的是,有什么能比争风吃醋更能体现黎文漪对他的重要性呢?

    一举多得,宴烽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凤眼里暗藏的算计也更加汹涌了。

    第十三章

    顾忱上回拜访黎家就遇上了宴烽,因为有其他男子在,他没能和黎彦谦好好谈一谈,更没有见到黎文漪,亲自向她道谢,顾忱这几天一直在找寻机会,正好就碰上了踏青节。

    他一大早就来了,见到黎家兄妹之后,厚着脸皮将人请到了游船,不管怎样,他都是要亲自告诉她的,告诉她救下来的人没有辜负她的期待。

    冬日里那一场偶遇,是他最大的幸运。

    他将人请了来,告诉了她自己中了探花之事,她果然很开心,见到黎文漪因自己而欢喜,顾忱整颗心都暖了,一如冰雪中的那件披风给他带来的温暖。

    只是他和黎家兄妹还没有相处多久,外头就有船靠近了,他弯身出船舱,见到的就是上次见过的宴烽,顾忱察觉到这次宴烽的对他的态度很是微妙,是一种他也说不出来的感觉。

    “宴少卿有礼。”顾忱拱手行礼,不管怎样,不能失了礼节。

    在他说话间,黎家兄妹也来到了船头,一直关注着黎文漪的顾忱没有错过她眼里闪过的那一丝亮光。

    黎小姐和宴少卿早已相识,这个认知让顾忱的警惕性一下子就上来了,上次宴烽以政事为由请他离开,难不成会是故意为之的?

    宴烽跟黎家兄妹见过礼之后,也跟他一样心思都放在了黎文漪的身上,而宴烽也注意到了他,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一笑,顾忱确认了,宴烽跟他有同样的心思。

    “顾探花,本官邀约在先,你截胡在后,一会不自罚几杯,本官可是不放你的。”

    宴烽神色自然,说出来的是玩笑话,顾忱却听到了其中的不满和怪罪之意,终究是黎文漪眼里的那一丝亮光让顾忱难以释怀,他同样以玩笑话回之以真意。

    “是该罚,不过如此春光韶华,宴大人要是下回还迟了,在下说不定还会截胡。”

    有些人,有些事,是半步都不能退让的,就算宴烽是皇上身边的红人,顾忱也不会怵他。

    宴烽凤眼一沉,笑道:“以顾探花的才能,想必很快会被皇上看上,委以重任,在地方做出一番成就来,而本官在京城,顾探花往后就算是想截本官的胡,可能也是没有机会的。”

    顾忱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自然,宴烽,他绝对是在威胁他,想把他外放到地方为官,以宴烽的地位,此事是不难做到的,真要外放为官,并不是坏事,宴烽要是给他安排个好去处,在其他人看来,他还是要感谢宴烽的。

    可是一旦外放了,回不回得了沣京就很难说了,他极有可能跟黎文漪再无关联了,顾忱勉强挤出笑脸来回道:“宴大人这话说的,莫不是怕了下官了,难不成只要下官在沣京就能截胡宴大人了?”

    比权势,他是比不过宴烽的,所以顾忱用了激将法,他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就赌他宴烽的自傲,赌他不会输不起。

    顾忱的话说完,气氛有了变化,宴烽但笑不语,而他身后的徐漠徐长史上前说了话:“好了好了,要说话进船里说话,都站在船头做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再这儿吵架呢。”

    众人听了徐漠的话,一起上了宴烽的船,走在最后的黎彦谦,眉头紧锁,别以为他没有听出来宴烽和顾忱借着玩笑话说出来的真实意思,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地觊觎他妹妹,他们可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宴烽邀请他们兄妹前来,黎彦谦本是不愿意来的,宴烽要他妹妹赠衣之事,他听说了,宴烽对自家妹妹是什么心思,黎彦谦心里有数,然而,当黎文漪对踏青欣然向往之时,黎彦谦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了。

    黎文漪自小在寺庙里长大,青灯古佛,多有孤寂,黎彦谦一直都很心疼,最终还是同意了,反正有他这个做兄长的跟在身边,是不会出什么事的。

    他能看住自家妹妹却看不住这些心怀不轨的男人们,方才船头那一幕,已经被不少因宴烽的出现而靠过来的船只上的人看到了,宴烽和顾忱的话,他能听懂,其他有心之人定是也能听懂了。

    黎彦谦头疼了,因为皇上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了,他们一家人才商量着将黎文漪接回家来,十二年前的事情没有办妥,若是在京城里闹出动静来,引起了一些人对他妹妹的注意,说不准他妹妹是会招致杀身之祸的。

    黎彦谦心事重重地看着因踏青而满脸开怀的妹妹,他实在没有办法说出让她重新回到寺庙去的话来,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也希望她永远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不要知道那些不好的难受的事情。

    黎彦谦进了船舱,里头主位上原本该是宴烽坐的位置,此时空无一人,而他妹妹身边的位置,正被两个脸上带着假笑的男人争夺着。

    “宴少卿相邀,是主人,该坐上座才是,你坐在此处,岂不显得我等不识礼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