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彦谦紧握双拳,额角青筋都露出来了,天子脚下如此猖狂,不管是前年的水灾还是眼前的勾结贼匪,那些人半点都没有将百姓性命和律法道德放在眼里,决不能放任他们继续为祸百姓了。

    “如果能提审安南侯府中的人呢?”

    黎彦谦话里的意思,正是宴烽要的,他回道:“大户人家阴私不少,是经不起查的,不知黎兄有什么办法能审问安南侯府的人?”

    黎彦谦跟宴烽已经合作过一次了,他怀着试探的心思想再合作一回,这个跟自家妹妹走得很近的男人,他有必要多了解的,“我已经有了头绪,到时候希望宴少卿能相助。”

    宴烽毫无犹豫地应下了:“黎家的事就是我的事,黎兄不必客气。”

    谈完正事后,天色已经不早了,宴烽避开黎彦谦打量了黎文漪一眼,在触及黎文漪的眼神时,放心地舒了口气,然后转身离开。

    出去时,宴烽放缓了脚步,计算着黎文漪追上来的时间,在他即将走到黎府大门的时候,黎文漪如他所料地追了上来。

    “宴大人,请留步。”

    黎文漪匆匆而来,她有问题想不通,她的兄长不希望她接触官场的东西,一直护着她不让她见识过多的阴暗,她明白兄长保护她的一番好意,但是这件事跟她有很大的干系,她无法坐视不管。

    宴烽回身,担忧地看着黎文漪道:“小姐没被惊吓,我就放心了,小姐要问的事情,我知道,但是令兄说的没错,小姐不要忧心这些事情,也不该牵扯进来,你的安全是最要紧的。”

    “宴大人误会了,我的能力我自己清楚,我不是要给你和兄长添乱的,只想知道整件事要怎么解决,所以当事情有了进展之后,能不能麻烦宴大人告知于我?”

    她是女子,没有什么能力助兄长和宴大人一臂之力,可她想让无辜枉死之人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能够亲口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好,不过小姐不要有太大的期待,当正义碰上权势时,不一定总会胜利的,我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你会伤心。”

    宴烽的担心溢于言表,黎文漪心怀感念,她当然知道世道并非她想象中的那样美好,但是有她兄长和宴大人这样的人在,她依旧坚信世道会是光明的。

    “有宴大人和兄长在,定是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黎文漪天真的话,宴烽听了不做评价,他特意等着黎文漪是有另一件事情要说,他想要的乐趣很快就会从黎文漪身上的得到了,也算是这么些日子来,他一直哄着黎文漪的小小回报了。

    宴烽正色道:“安南侯府的人不会轻易罢手,我担心薛齐歌之后还会对你不利,刚巧我有认识一个会武的女子,她家原是开武馆的,后来因路见不平得罪了当地的权贵,武馆也开不下去了,她想找个落脚的地方,我想着小姐身边缺个保护的人,一直不放心,便和她商量了一下,她很乐意来黎家,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宴烽推荐的人,黎文漪自然是放心的,也就应承下来了,“有劳宴大人了。”

    踏出黎府后,宴烽嘲讽一笑,那一天很快就会到了,在好处面前,信任不值一提。

    他没有告诉黎家兄妹,谢涛来要人时,他没有半点阻拦就让谢涛把人带走了,因此谢涛还欠了他一个大的人情,对付一个人最省事的办法,就是先和他成为朋友。

    宴烽很乐意见到黎彦谦和谢涛之间的对立,再加上一个安南侯府,黎文漪应该很快就会知道权势到底意味着什么,等将来她一点点融入到沣京,一点点成为沣京里的尔虞我诈的一部分时,她就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峰,更没有资格嫌弃真实的他了。

    宴烽嘴角上扬,徐漠说黎文漪永远不会喜欢真正的他,呵,在他这里,没有永远,人是会变的,黎文漪也不例外,现在的黎文漪不回喜欢真实的他,那他就改变如今的她,她不可能会逃出他的掌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九章

    多日事忙,宴烽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宴府了,他寻了个空闲时间,抽空回去了一趟,场面上该做的事情,半点都不能敷衍的。

    他回到宴府时,宴涯和江氏都在家,宴烽拒接安南侯家的亲事,江氏不大乐意,安南侯夫人之前百般奉承她,她还挺高兴的来着,结果宴烽转头就把人给拒了,安南侯夫人老大不乐意了,最近对她的态度都不好了。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倒好,说拒绝安南侯府就拒绝,一点也不跟我和你父亲商量,到底不是亲生的,竟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对于宴烽,江氏是越来越不喜欢他了,在她夫君旧疾未愈,难有子嗣前,江氏是有想过把宴烽当做自己亲生儿子看待的,毕竟宴烽聪明又上进,可当她夫君病好了之后,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宴烽的聪明和才能就成了阻碍她自己儿子的绊脚石了。

    除此之外,更让江氏不安的事宴涯的态度,当年她生了儿子之后,是想要把宴烽给送回去的,但是她夫君留下了宴烽,并一手栽培了他,将来宴府继承人的位子,这个过继来的宴烽未必没有机会争取的,而她的儿子很可能不会是宴烽的对手,所以江氏一直对宴烽放不下心来。

    宴烽态度恭敬,在“孝道”上可不能让人挑出问题来,他低首回道:“两家并未正式提起亲事,恐伤及薛家小姐颜面,不敢张扬,还请母亲见谅。”

    既然提及女子名声,江氏不好跟宴烽继续纠缠下去了,她是看不懂的,薛家小姐急匆匆地跟宴烽说这个做什么,这种事情多由家中长辈出面,她一个女孩子家自己谈亲事,诸多不便,也不好收场。

    不过说回来,宴烽不和安南侯结亲也是好事,以宴烽现在的势头再加上安南侯府的辅助,就更加没有她儿子的位置了,江氏其实是暗自高兴的。

    一旁的宴涯跟江氏悄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对宴烽说道:“跟我来书房,我有事要跟你说。”

    宴烽跟着宴涯来了书房,宴涯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安南侯府跟宴府的亲事,我乐见其成,你去跟薛家小姐道歉,然后将婚事应下来。”

    宴烽要娶谁,宴涯不在乎,他要求宴烽和安南侯定下亲事,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宴烽不能再接近黎文漪了,宴涯不想韩家的人再牵扯进各种是非里了,被无辜牵连这种事情,他不希望发生第二次了。

    没了外人在场,宴烽不会维持他孝顺恭敬的态度了,“父亲这是在命令我?这可不在我们约定的范围内,没有合适的理由,我恐怕不能从命了。”

    “就是在命令你,别以为翅膀硬了,就能单独飞了,我能助你爬上现在的位置,同样也能把你拉下来。”宴涯眼神锋利,神情相当严肃。

    宴烽嘲讽道:“那你就试试,现在把我弄下来,你的目的就达不成了,皇上也好陶家也罢,没了我,你指望黎彦谦那个认死理又常得罪人的御史使?父亲大人,不要坏了约定,你的把柄不比我少。”

    打从一开始,宴涯要他过继到宴府,就是为了将来某一天能用他达成目的的,他以前的确是需要仰仗宴涯,而如今他已有了与宴涯相当的实力,是地位对等的交易,不再是一边倒的交易了。

    名义上的父子俩之间的氛围紧张起来,谁都不肯轻易退让一步,但是进一步的敌对,对双方是没有好处的,宴涯培养宴烽多年,正是要用他的时候,而宴烽虽说能勉强能和宴涯为敌,可真要对立起来,很可能会两败俱伤,这不是宴烽想要的结果。

    最终还是宴涯先叹了气,他筹谋多年,不能功亏一篑,便软和了语气道:“安南侯府的亲事,你要不要愿意,我不勉强,只是你也不小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也该认真对待感情,要想想终身大事了。”

    有了台阶,宴烽不介意演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来,“父亲说的是,我会好好考虑的。”

    从宴涯的书房里出来,还没走几步,宴烽就意识到问题了,宴涯从不管他的私事,跟安南侯府定亲好处并不大,那他为何提及此事,难不成是想要他早点成家?他跟宴涯之间的父子情还不足以让宴涯还操心他的成家之事。

    莫非跟他的感情有关?宴烽沉思了一会,如今跟他有关系又动静不小的,唯有黎文漪了,黎文漪身上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吗?

    飞到手心里的鸟儿,得查清楚明白了才是,万不能让她有飞走的意外。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