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躺下后,两个人也就都没说话。

    乌苔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淅淅沥沥中夹着清脆的铿铿声,不免有些惆怅,倒是想了许多,比如自己身陷在这懋王府中,不知何日得以脱身,又比如她那亲生爹娘。

    听起来,当初范氏替换两个婴儿,亲生爹娘是不知道的,那他们现在知道了吗,可曾惦记过自己?

    他们可知,在这话本中,自己的命定结局便是一杯鸠酒?可曾为自己落过眼泪?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懋王突然开口:“马上重阳节了,你往日重阳节都做什么?”

    乌苔没想到他突然说话,想了想,才道:“也没什么,无非是姐妹们一块登高远望,插茱萸,饮重阳酒,再一起吃花糕吃螃蟹。”

    往年乌苔是极喜欢的,这是难得出去尽情玩耍的日子,不过现在乌苔确实意兴阑珊,特别是想到那些姐妹,便觉得没意思。

    那并不是她的家,也不是她的姐妹。

    懋王道:“你们是不是会约着出去放风筝射柳?”

    乌苔点头:“是啊,殿下怎么知道?”

    她说完这个,便突然想到了,重阳节时候,公府侯门的小姐们全都是相约着一起出去的,浩浩荡荡一大片,他前几年便被天子召回云安城,若是出去游玩,说不得就见过吧。

    懋王微翻了下身,侧躺着看她:“你会射柳吗?”

    乌苔:“不会,我三堂姐说我手上没什么力气,总射不中,不过我投壶倒是投得好。”

    懋王:“你三堂姐是哪个?”

    乌苔有些好奇,心想他怎么会问起自己闺阁中事,不过还是道:“她闺名叫青卉,如今嫁了,嫁的是郭大将军之子。”

    懋王:“郭璞之子郭辉?”

    乌苔:“嗯。”

    郭璞出身进士,曾经被任为编修,后来做到了直隶知府,也是元丰之乱时平叛有功,被封大将军,三堂姐叶青卉是去年时候嫁过去的。

    乌苔便想起,当时自己和懋王这门婚事,其实三堂姐特意回来提起过,委婉地劝过她两句,只可惜当时她哪里懂这些,根本没听懂。

    现在回想起来,虽只是旁敲侧击,但能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说几句,也算是全了姐妹情谊的。

    除了她,还有谁能和自己说那么几句呢。

    懋王便道:“重阳节那日总是要进宫的,其它时候随便选个日子,把你往日要好的姐妹请过来,可以赏菊,或者玩些别的什么小玩意儿。”

    乌苔其实根本没什么兴趣,不过想到可以趁机把叶青卉邀过来,倒是起了心。

    她以后如果真能顺利逃出去,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包括叶青卉在内的昔日姐妹了吧。

    当下便道:“那便依殿下所言吧。”

    正说着,懋王却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她心里微惊,待要挣脱,不过想到到底是夫妻,却是不能做得太明显,只好忍了。

    懋王指尖轻轻握住她的,哑声道:“乌苔,你再说说我们成亲的事吧。”

    略有些紧绷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厚重帷幕遮挡住的寝床上,就显得格外暧昧。

    外面潇潇雨声,夜色凉而浓,而他却和她躺在这软暖馨香的锦帐中,气息萦绕,以着耳语说那些只有夫妻二人才能说的私密话。

    乌苔咬着唇,屏住呼吸,她脸上火烫,小小声地说:“就是成亲了啊。”

    懋王却越发靠近了她几分,浓密的夜里,他湛黑的眸近在咫尺,那是睫毛颤动间的距离。

    他清冷的声音绷紧,低低地道:“那成亲前呢?”

    乌苔心里恍惚,成亲前,成亲前当然是听父母的话,听姐妹的话,算计着这门婚事合不合适……

    不过也许是从堂姐那里偷偷看过的画本,也许是此时萦绕在面颊上的温热气息,她混沌的大脑灵光一闪,她突然意识到,懋王想听什么话。

    是那个意思吗?

    此时曾经让她畏惧的懋王就在她的枕边,那犹如削瘦山峰一般高挺的鼻子带着一些力度轻轻抵着她的脸颊。

    一切都是温柔而私密的,仿佛他们便是床榻上相贴的鸳鸯。

    但是她却明白,这都是假的罢了。

    他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受了自己误导,进入了一种错误的想象之中。

    一旦梦醒,他知道真相,便是自己血溅五步之时。

    她必须说出他想听的话。

    乌苔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最后终于垂着眼,低声说:“这些你自己都忘了吗,你自己都忘了,却要我说给你听。”

    说着,她有些羞恼地推开他——这个动作于她来说,自然是耗尽了所有的勇气。

    不过她还是推了。

    推了,自然是没推开,他顺势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应该只是轻轻一握,她却瞬间感到了来自男性倾轧一般的力量,如悍铁一般,她丝毫动弹不得。

    不过他很快好像意识到了,略松开一些,但是没放开。

    他越发靠近了她,鼻尖磨着鼻尖,脸颊贴着脸颊,呼吸缠绕:“你还没说。”

    乌苔其实是想借机不说了,但到了这个地步,她只好给他编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