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钟禩沉默了会儿,轻声道“雾寒蝉,你知道?”

    杨风逸顿了顿,摸了一下鼻尖,道“嗯,在一本医书上看到过,你的症状太像了,所以我就猜测……”

    穆霜雪直接道“你在撒谎。”

    “没有!”

    “你和杨璃一样,一撒谎就喜欢摸鼻尖。”

    “霜雪,算了。”钟禩握住穆霜雪的手“我全部都告诉你。”

    穆霜雪静静坐着等他说。

    钟禩放松了下来,靠在枕头上,轻声道“我十三岁那年,受过一次伤,那一箭,刺破了肺脏。”

    穆霜雪问道“所以你的病,其实是因为旧伤?”

    钟禩看了一眼杨风逸“要不你来说吧。你知道多少,我也想听听。”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穆霜雪冷冷一眼扫过去“你说不说?”

    “师姐,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他是我朋友。”

    杨风逸在穆霜雪的威压下,整理了一下语言,道“如果我没猜错,那剑上有毒药,毒名雾寒蝉。那毒要解毒,并不是没有办法,但这余毒要清理干净,可就是难了。你的这个伤,穿透了肺脏,本就是会留下病根的,再加上这个毒……这毒极寒,所以你身上有很严重的寒症,今日那茶,寒炎雪茗,也是极寒之物,你的身体自然是受不了的。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穆霜雪听到了关键词,抓着钟禩的手问道“所以你的旧伤本不会致命,主要是因为还有余毒没有清干净?那如果是把余毒清干净了,你是不是就没事了?”

    “是,不过能解雾寒蝉余毒的灵丹妙药,只有陛下那里才有。”

    “是你之前说的,小晏中毒后,给他解毒的那个灵丹妙药吗?”穆霜雪心里一沉“难道只有一颗?”

    “不是。一共有三颗,现在也只是在晏清身上用掉了一颗。”

    穆霜雪眼神里控制不住地有了喜色“那只要他肯救你,你就有救了对吗?你是先皇后的弟弟,小晏的舅舅,公主喜欢你,你还是未来的宰相,他会给你解药的。”

    钟禩虚弱地笑了笑“他不会救我的。”

    “为什么?”穆霜雪不解。

    钟禩又咳了两声,道“我也是进宫几年后才知道,雾寒蝉这种毒,其实也能算是一种解百毒的奇药。因为它极寒,所以可以抑制住所有的毒。若是中了难解的毒,用雾寒蝉,可以压制住毒性,至少再保十年的平安,之后,死于它的寒毒引起的寒症。雾寒蝉此药珍贵,整个昱国,怕是只有一瓶贡品。”

    穆霜雪身上游走过一阵凉意。

    “你的意思是,是皇帝害你中的毒?”

    钟禩靠在枕头上,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才重新睁开。

    “是他派人,或是他用此药引导别人来害我,有什么分别吗?”

    “可是……他为什么要用雾寒蝉?”

    “因为用别的,我要么死了,要么死不了了。而用了雾寒蝉,再第一时间让宫里的御医来救我,我既一下子死不了,又活不了太长的时间了。”

    穆霜雪感觉自己此时根本就理解不了他告诉自己的这些话。

    “不是,我问你的是,皇帝他很爱你姐姐不是吗?他很看重你不是吗?谁都知道,你一直是被当成未来的宰相培养的,不是吗?”

    钟禩冷冷一笑,用非常疲惫的声音道“看重我?都是假象罢了……若没有这些假象,怎么骗过别人?怎么骗过晏清?怎么骗过……我?”

    穆霜雪紧紧握住钟禩的手,觉得自己依旧理解不了。

    “可是、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那狗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钟禩皱了皱眉,按住胸口,虚弱地喘咳了起来。

    穆霜雪赶紧上前帮他抚胸顺气“钟禩,你现在身体不行,先别说了。”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杨风逸从药包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一颗送了过来。

    “吃下去,缓一缓。”

    穆霜雪见桌上有茶,就倒了一杯给他送过去。

    钟禩喝了一口茶,但没有咽下去,漱了漱口吐了出来,那水已经成了血色。

    “穆霜雪,麻烦一下……”

    他还没有说完,穆霜雪就又帮他去倒了一杯水过来,他这才服下了药。

    “你刚才问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霜雪握住他的手“你现在别想这些,先好好休息。”

    钟禩带着淡然的笑意,说道“我猜测,大概是因为,我姐姐难产那时,我也在宫里,我知道晏清是地坤。晏清这么大一个把柄在我手里,况且,我当年还有些薄名,他大概是怕我好好活着的话,真的会变成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未来无可限量。若是直接杀了我,或许他又觉得有些浪费了,所以演了一出有人忌惮钟家的戏,要我进宫给晏清当伴读,让我利用我最后的时间,陪伴他成长,以此来交换钟家的平安。”

    “你……可是……”穆霜雪气得身上在微微发抖“所以,是那狗皇帝毁了你的一生?”

    “对,那狗皇帝毁了我的一生。”钟禩笑了笑,眼睛有些微红“你知道吗?刚知道这些的时候,我真的……我恨他,我想过杀了他。”

    “那你为什么没有动手?”

    钟禩沉默着,但他刚才眼神里的那一抹恨意消散了,慢慢变得柔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