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身份证,上不了学。”

    “???”居然没有身份证!

    “而且我比较笨,学习能力不好。我不想上学。”

    方知的眼神很认真,周粥有些吃惊。她仔细想了想,方知是孤儿,被爷爷收养那年经济条件肯定比现在更差,如果爷爷本身学识什么不高的话,那也不是不可能并没有办理收养手续。深山老林,还真的可能没给他办身份证。

    周粥看方知的眼神变了,她的世界里每天都是资金和工作,从没想过会有人连一张小小的身份证都没有。

    她同情的目光似乎让方知有些不舒服,方知说:“姐姐,我们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大半年前我连饭都吃不起,现在我已经能把爷爷好好安葬了。谢谢你姐姐,你已经帮我们够多了。”

    “可是……”周粥还想争取一下,却被冯纾涫拦住了。

    “他不想,就别勉强孩子了。”冯纾涫突然出现,站在了方知身侧。

    周粥看看冯纾涫又看看方知,原本还奇怪冯纾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两个人站在一起,举止亲昵,周粥好像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们……”

    “所以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冯纾涫笑了笑。

    周粥一脸震惊,花了好一会儿去消化这件事情,呆了一会儿就把空间留给方知和冯纾涫了,走到外面时刚好看见阿夏在抽烟。阿夏显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他是特地躲在外面的,周粥想起这几天,阿夏看起来都不太好,原本以为是因为方知爷爷的事情,现在看来……

    周粥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掏出一支烟出来,阿夏发现她,顺手给她点上了。

    “你觉得喜欢男人恶心吗?”阿夏问。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周粥回头看看又看看阿夏。阿夏望着远处,神色晦漠不明,单薄的背影透着落寞,周粥头回发现阿夏比方知大不了多少。周粥想了想,说:“爱是不分性别的。”

    阿夏的眼睛湿润了,猛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他回答:“你说得真他妈对。”

    第二天一早,周粥驱车回到了a城,她飞快地补完拉下的工作,又去了趟公安局。

    她想寒峥了。分开多久就想了多久,特别是看到方知爷爷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寒峥。

    可惜寒峥不在局里。

    “最近有个大案,队长跟得很紧,现在带着人出任务去了。”执勤的实习警察这样跟周粥说。

    “行,麻烦帮我转告我在家里等他。”周粥收起打不通的电话,叹了口气,离开警察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不到寒峥,周粥心里那股子不安被放大了。她想起寒峥和李玄澈身上几乎同时出现的子弹擦伤,于是当机立断,又马不停蹄地她就去见了李鄢:“我来找李叔吃饭。”

    周粥风尘仆仆地出现,李家管家还是很客气地接待了她,就好像早知道她会来一样:“周小姐,您暂坐,我去请先生。”

    “好的,麻烦了。”

    管家走了之后,周粥静静地打量了李家的大宅子,这地方美轮美奂,处处透着奢华高雅。周粥想起景家的宅子也这么大,但明显李家商业现代的多。

    如果说景家是名门望族的气派,那李家就是豪门权贵的风格。

    周粥低头喝茶,嘴边忍不住噙起一抹嘲笑。都是大门大户的,她居然在这种地方奔波。

    约莫过了一刻钟,管家来请周粥到客厅,在那里周粥见到了李鄢。她的感觉没有错,李鄢确实是在等她:“小粥来的比我想的还早一些。”

    “早晚而已。李叔看人的眼光不会错。”

    周粥话落,李鄢招呼她坐下:“先坐下吧。”

    “李叔,有事不妨直说。”

    “你倒是性子直。”李鄢笑起来,话峰一转;“阿澈也该结婚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周粥矢口否认。

    “小娃娃在李叔面前就不用装了。你和阿澈的那些事,我都知道。”

    李鄢的目光犀利,周粥放下茶杯,终于正视对方:“你的筹码呢?”

    李鄢看着眼前锋利而现实的女人,感受到了她那股温柔而又坚定的力量。虽然他并不愿意周粥成为李玄澈的妻子,但不得不说周粥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性。

    “昼云最近正在做收购天玺的企划。”李鄢回答。

    周粥闻言也笑了,两人无声地对峙起来。

    气氛冷寂肃杀,周粥把杀伐果断体现的淋漓尽致:“天玺气数已尽。只要昼云娱乐继续在我手下运作,李叔你说的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周粥确实很聪明,她知道李鄢并不是一个追求公平的商人。坐直了身体,周粥歪着脑袋露出笑:“偌大一个李氏,继承人的位置可比区区一个苟延残喘的景家重要多了。”

    “哈哈哈,小粥你不怕我吗?”李鄢的病容上划过一丝欣赏。他在商业圈子里摸爬打滚多少年了,李氏自成长以来能一手遮天,多是他这位老佛爷的手腕造就的。

    周粥:“你是自家董事长。我怕你做什么?”

    李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话,他拍着大腿:“哈哈哈哈,好一个自家董事长!”

    笑过之后,他动了动手指,管家听指示打开客厅巨大的显示屏,恭恭敬敬地找到资料,最后把遥控器递到周粥的手里。周粥不动神色地看那份堂而皇之挂着的机密要件,越看脸色越凝重,心中生怒。

    “这些都是阿澈私藏下来的关于景家真正要紧的文件。天玺广告确实吊着景家的命,但其实不过是表象而已。景家的建筑产业最近在接触政府关于开发的大项目,周玄屹是政府那边的负责人之一。景家张着大嘴等他喂呢,一旦他们把这个项目吃下去,别说一个天玺,是个天玺死了对景家来说也不过毫毛。”

    李鄢的声音风轻云淡,似乎谈论的并不是国内最大的两个龙头企业之间的纷争,而是今天的天气。

    他一边品茶一边欣赏周粥的表情。他本质上和李玄澈是一样的,有一种猫抓老鼠的恶趣味。或者说,李玄澈身上顽劣邪魅的本性很大一部分就是遗传李鄢的。

    这份文件和李玄澈交给她的天差地别。周粥早知道李玄澈肯定做了些故弄玄虚的手脚,却没想到他直接把路子带偏了。

    他把周粥捆在他身边,给她创造一个无比顺利的假象,接着在背地里解决各种事情,熬鹰似的熬着她。

    细细看着这份文件,脑海里那些破碎的细枝末节逐渐拼凑在一起,周粥怒极反笑。她笑自己单纯,对童年时善良纯正的邻居哥哥还有美好幻想,也笑重蹈覆辙再来一次还是没能从他密密麻麻天罗地网一样的算计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