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罗珏沉默一瞬,点了点头,大庄户籍制度便是如此,全家获罪,周溶月不可能独善其身。

    “其他东西清点完了吗?”

    “并未,此刻怕是金银还未清点完成。”周溶月露出一丝苦笑。

    金银布匹与大庄铜钱都是能花出去的钱,等清点完这些,还有古玩字画,名家真迹等等,甚至还有他们的各处房产。

    “公主,怕是要等上七天左右,才能清点完成。”

    沈罗珏真没想到会那么多,用弹幕上的一句话说,现在周溶月她们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数钱数到手抽筋。

    痛苦的幸福。

    “行,不急,先将均田一事做完,然后分发春季麦种,我种下的种子已经发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种。”沈罗珏有些期待从直播间兑换来的高产种子,她看着像是红薯,不过她以前没种过,不太清楚。

    直播间的人偏偏也不知道是什么,他们说他们天天喝营养液,很久没吃过正儿八经的饭了。

    她现在每天吃饭,都有一群人围观她吃播,大笔打赏都是吃播打赏。

    “公主不必心急,现在已经很好了。”周溶月将沈罗珏的努力看在眼里,她从未见过哪个贵人像沈罗珏一样,每天都在操心普通人的衣食住行。

    她父亲周恒以前也曾好好做过官,可那个时候,周恒依然未曾想过为百姓补足田地,或是为他们免税。

    “不,还不够好。溶月,你知道真正的盛世该什么样吗?”沈罗珏回想起自己曾经生活的国家,真正的平等,自由,民主。

    “一个人人都吃得饱,穿得暖,不会忍饥挨饿,无论男女,都能凭自己的本事,有尊严的活下去的世道,才是真正的盛世。或许我也没见过那样理想的世道,但我想往那个方向努力,如果我不行,便让后来者循着我的足迹继续努力,终有一日,会实现的。”

    周溶月痴痴凝望着沈罗珏的眼睛。

    沈罗珏不知道,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多么温暖坚定,充满了震慑人心的力量。

    第28章 山中之青竹大建筑师薛岑竹!

    在封建社会实现即便是在现代社会也很难做到的事情,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沈罗珏说这些的时候,也不过是作为心中的目标。

    她无比怀念曾经居住的国度,也衷心希望在另一个世界,她深爱的国能变得越来越好。

    沈罗珏知道,想要改变封建社会,必须要拥有足够的生产力,如果人都活不下去,说什么平等自由民主,通通都是胡扯。

    解放生产力,提高社会工业化水平的第一步,便是建造纺织厂,不仅是为了给那群可怜的女子一个活路,同样是为了给这世道下艰难求生的女子,一个能提升自身地位的路径。

    沈罗珏看完单据,又劝说周溶月去睡一觉,“莫要因为些许小事累坏身子,身子若不好,做什么都是不行的。”

    周溶月觉得自己并不困,尤其是听了沈罗珏的话之后,“公主,婢子不困,婢子同朱县令出去办事,心中骤然有了新的疑惑,公主可能为婢子解答?”

    沈罗珏略感兴趣,“言。”

    “公主说,想让每个人都能凭本事的活下去,有尊严的活着,可对于女子而言,何为有尊严的活着?”

    自步入王朝,男子掌权,女子依附男子,似乎已经成为天经地义,就像是藤蔓缠绕大树。所有人都懂为人的尊严,那当一个女子,什么才是她的尊严?

    是安分守己的过一生吗?

    周溶月知道山上住着一群可怜女子,以世俗眼光来看,她们没有尊严可说,因为她们被土匪糟践了,周溶月知道,那群女子到现在也没下山,是因为她们自上山还活下来那一日起,便没有办法回家了。

    但为了活下去,忍耐一时的屈辱,便没了尊严,理应受尽白眼,被人唾弃,甚至去死吗?

    沈罗珏没想到周溶月会问她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是后世都在争吵的话题,人人看法不同,甚至没有一种声音能占据绝对的上风。

    不过人们已经越来越明白,尊严无关行迹,而在于心。

    “常有人用君子自比,以彰显德行高洁,但古往今来,真做到德行高洁,无有错者,并无其人呐。圣人亦有错处,何况常人?但溶月,德行高洁者,亦是长存,你我皆非君子,世人才是君子。”沈罗珏没回答周溶月的问题,而是以讽刺的语气说完了整段话。

    周溶月一时没听明白,她细细想后才恍然大悟。

    没人能做到一生无错,有错便要有罚,只是“错”的评判标准不在个人,而在世人口中。

    因为在世人心中,有一个君子长存,“君子”像是存在的图腾,精神上被神化的存在,一旦有人违背君子之行,就会被世人认定有错。

    那些女子并未做错,可在世人眼里她们错了,于是她们要比常人过的更苦。

    “可这是错的。”

    “我知道是错的,所以要努力的去消除错误,她们如今还不想下山,但终有一日,她们可以下来。大庄不算好,但也没有太坏。”沈罗珏庆幸大庄还没有像明清时那样,封建礼法能压死所有弱势群体。

    这事儿放在明清时期,恐怕那些女子要被人活活逼死了。

    “行了,快去睡吧,接下来还有不少事要忙,我手下缺人,明日起,你暂代县里主簿一职,今次抄家得来的钱财,要拿出一部分,用于修上山的路。”沈罗珏没有和人谈理论的想法,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再多大道理,都不如真的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说来硬气。

    周溶月点点头,将心中千丝万缕压下,听完沈罗珏的话,她惊愕的瞪大眼睛,“公主是说,抄家得来的钱财,全部充入府库?”

    “怎么?难道我还要贪一些?我是依法抄家,自然钱财该充入府库,我只拿属于我那一部分税银。”

    可公主你今年不是免了农税吗?没有农税,拿什么给您啊?

    之前沈罗珏说再多,也没有此刻她直言将所有钱都放到府库让周溶月震惊,周溶月做了沈罗珏的女官,她很清楚沈罗珏的家底。

    “眼光要放长远,我为定安公主,此地乃是我的封地,何必做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事呢?”依法得来的钱当然是公家的钱,沈罗珏不会多拿多占。

    她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她既然要达成那个目的,自然不会给以后埋下祸根。

    她可不是沈昂那个蠢货,夺位的关键时刻还敢做压良为贱的买卖,把必死的把柄交给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