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婉宁见状,拿出杯子给大家满上一杯桂花酿。

    入夜后,明月初升,宫室外也点上了灯,幽暗的灯光衬得天上那轮明月更亮了些,沈罗珏四人围坐石桌边,饮酒赏月,朱瑶彧和钟婉宁不时吟诗作对。

    桂花香气四散,石桌旁欢声笑语不断,沈罗珏饮下一杯酒,美酒入喉,叫她有些熏熏然,不知所以。

    那一刻,沈罗珏真切的感受到了,何为岁月静好。

    人总希望时间能永久停留在某一刻,将美好永远镌刻在时光一角。在同一片明月下,无数人享受着团圆的美好,无数人拥有同一个想法。

    也有人落寞伤怀,更是难受。

    镜湖望着明月,不禁想起曾经,其实也不算久远,两年前的今日,她曾与兄长、母亲、父亲,一家四口团聚一堂。

    虽然是在中秋宴上,还有其他人。

    为什么呢?明明曾经那么融洽的一家人,最后却落得个家破人亡。

    镜湖被自己脑海中的词吓了一跳,原来在她看来,此刻无异于家破人亡了吗?

    这让她很迷茫,她为什么会觉得家已经破了?明明她的父母俱在,而且破,又是因何而破呢?

    “父亲……”

    “恩?表姐你说什么?”端着酒过来的洪毅弯腰将酒放在桌上,疑惑的问镜湖,“今年表姐你不去宴上吗?中秋宴不去吃饭可以,但是赏月宴必须要过去吃月饼啊,不然陛下会生气的。”

    镜湖倒了一杯酒,她看着酒,脑海中浮现的是太子与庄帝对坐饮酒,畅谈欢笑的场景,“陛下不会生气,母亲说,我如果笑不出来,就不必去宴上了,陛下瞧我哭丧着脸,才会生气呢。”

    洪毅坐在了镜湖对面,他的狐朋狗友们都被家人拉去吃中秋宴了,陪着镜湖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听了镜湖的话,倒酒的动作一顿,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陛下最是疼爱表姐,不管表姐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的。”

    “他曾经也最疼爱太子哥哥。”但他还是被人勾的起了疑心,逼得太子哥哥不得不铤而走险,他装作大病,给了太子一个破绽,让太子跳入他的陷阱。

    但那个陷阱,太子哥哥真的不知道吗?

    镜湖不懂,那是一个漏洞百出的陷阱,连她都看出来了,聪明一世的母亲和兄长,看不出来吗?

    还是说,他们知道,即使他们不跳,也早已难逃死局。

    帝王心中已经有了一根刺,他们就是那根刺,迟早,他们会被拔除的。

    镜湖想到这儿,心中一痛,她几乎控制不住恨意,“人心易变,四郎,你也会变的吧?”

    洪毅沉默,没有回答。

    镜湖想,她也变了,以前她不会恨,现在她恨的发狂,仿佛整个人都身处业火之中,灵魂时刻承受着烈焰灼烧的痛。

    她恨贤妃,手段阴狠,挑拨离间,她恨贵妃,对皇位野心昭昭,排除异己。

    她最恨的,是那位高高在上,以权力,满足私心的人,他给了她一切,又毁了她的一切。

    第64章 当回以大礼有人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吃喝过后,沈罗珏一行人重返大殿,去参加接下来的赏月宴了,还未进去就听到乐声阵阵,谈笑声不断,宴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常。

    众人分席而坐,沈罗珏自然也不能和好友坐在一起,与其他三人打了声招呼后,她往公主所在的区域而去。

    自古以来,众人聚集的大型宴席上的座位都是很讲究的,像是赏月宴,离庄帝越近的位置,往往越能说明一个人的地位。

    比如沈罗珏发现,她的位置在前面,而且和镜湖公主相邻,都属于离庄帝最近的位置,是在公主席位中的第一排。

    在这一片的都是未婚的公主,旁边则是未婚皇子,齐王献王并不在,他们的位置在朝臣那边,两人已经开始执政,地位显然不同了。

    对比原主年宴上无人注视的角落位置,这个位置已经是她的大跨步了。沈罗珏落座后,便向左右姊妹打了声招呼,左手边的镜湖公主似乎在发呆,应答有些迟缓,右手边的五公主则冲沈罗珏友好的笑了笑,没有多余的动作。

    宫人将月饼送上,刚出锅的月饼还带着热气,闻着倒是挺香,只是沈罗珏才吃过饭,现下不饿,便慢悠悠的啃。

    或许是仗着乐声不停,沈罗珏听到坐在后排的几个公主低声说的话了。

    “七姐姐一年时间,就从后面到前面去了,一步登天也不过如此。”

    “她如今的母亲是贵妃,兄长又是齐王,以后的位置恐怕会越来越高,镜湖就不行了,你们看她的表情,想来废太子的事,对她影响颇大啊。”

    连她都能听到,镜湖肯定能听的更清楚吧。

    沈罗珏余光看向镜湖,镜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如何。

    自从太子被废后,镜湖应该大部分时间都能听到这一类的闲言碎语,同为姊妹的公主说话还算客气,不过是正常议论,那些趋炎附势的宫人,和宫外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沈罗珏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糕点,庄帝偶尔还会侧头看过来,甚至沈罗珏偶尔和他对视,他还会亲切的冲沈罗珏笑,笑的沈罗珏背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父慈子孝的大戏,演的她真是脑壳疼,沈罗珏这种时候就特别好奇镜湖的想法,要知道太子虽然是死在她手上,但从表面上看,太子的死,离不开她们这位好父亲的推波助澜。

    赏月宴上,官员们尽情施展才华,一首接一首咏月赞君的诗句被记下,想必今晚出彩者的诗句和名字,明日会传遍安宁城。

    齐王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扬名的好机会,有官员喊他,他便大大方方的站出来作了一首诗,文采斐然,可见他和才子们的诗会是真没白开。

    更让沈罗珏在意的,是齐王作的诗拿出来后,皇后冷漠的表情。

    皇后丝毫不遮掩她对齐王的厌恶,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还真没有官员敢当着她的面闭眼吹齐王,以至于齐王得到的赞赏,还没有献王这个不善文墨的武夫来得多。

    但齐王并没有因此表现出不满来,甚至还冲皇后笑,看似大方得体,实则装模作样的很,那是胜者对败者的笑,温和的笑容下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今日赏月宴同为庄帝寿宴,歌舞完毕后,人们散去之前,要恭祝庄帝寿辰,说些吉祥话,不是每个人都有说一句的机会,高官大臣们说完便可以离开的,寿辰贺礼则是直接入皇帝内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