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罗珏坐在轿内,看着帘幔外的飞雪,和阴暗的天空,迟迟无法做出抉择。

    “公主,紫宸宫到了。”

    听雪的声音打断了沈罗珏的思绪,她下轿抬头,看到了皇后紫宸宫的牌匾,而在牌匾下,已经有镜湖的人在等着。

    见到沈罗珏,连翘急忙迎上来,同她见礼后说道:“见过定安公主,请公主安。您可算来了,我们公主正在殿内等您,张女医也在。”

    张文元在的事,沈罗珏早就知道,“皇后如何了?”

    “今晨起来后,皇后便说身子不适,公主闻讯过来,皇后已经躺下了,结果这一躺下便梦魇缠身,不住尖叫,他人唤不醒,这才叫来了张女医。”

    连翘知道的挺多,没有瞒着沈罗珏的意思,沈罗珏闻言脚下步伐一顿,随后她继续往里走,进了宫室,还没入屋就听到了皇后的惊叫声。

    “太子啊!!”

    一声喊叫,暴露了缠绕她的梦魇究竟是何物。

    还能喊叫,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而且因为她喊的是太子,想必紫宸宫的人不会轻易去通知庄帝。

    沈罗珏略微放下心,她很想说,皇后大可不必这样喊叫,很快,她就能帮她,为废太子报仇了。

    虽然下令杀太子的人是她,但真正逼死太子的人,还是庄帝,皇后恨的也是庄帝,这对少年夫妻,终究是走到了反目成仇的这一步,而皇后儿子已经死了,她无力去争,今日发疯,想必是内心煎熬,惊惧之下的结果。

    连翘入屋去寻镜湖,没带着沈罗珏进去,皇后想必现在十分狼狈,镜湖不会让旁人看到皇后的模样。

    喊沈罗珏过来,只是镜湖需要一个心理支柱,满皇宫她只能找到沈罗珏。

    镜湖很快出来了,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平日里耀眼夺目的容貌多了几分憔悴,如明珠蒙尘,收敛了光华。

    “阿姊,母亲如何了?”沈罗珏关心的问了一声,上前扶着镜湖坐下。

    镜湖确实有些脚软,皇后这样疯癫的样子,让她害怕的不行。

    她摇摇头,“不太好,我没想到,她竟会发了痴,想来是因为今日大雪,大兄他出生时便是如今这样的鹅毛大雪,还正巧,是今日。”

    沈罗珏这才恍然,真是巧了,腊月初一,太子生辰,她要造反。

    或许冥冥之中,庄帝合该在今日,失去他的权柄。

    第88章 风雪杀人夜定安公主,反了!……

    “母亲她又想大兄了,大兄如今已经被葬入皇陵,若是母亲愿意,可以在开春天气暖和后,去宗祠看看大兄。”

    之前趁着齐王的事,镜湖跟庄帝提出了让废太子遗骸归故土的事,庄帝松了口,现在宗祠也恢复了废太子的牌位,只是没了太子的头衔,只说是庄帝的大儿子——顺王。

    顺,庄帝给废太子这个封号,可谓是杀人诛心。

    “你说的是,希望母亲能想通,等一会儿她喝完药情绪稳定些,我便同她说。”镜湖红着眼圈跟沈罗珏说道,“还好有你在,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同谁说一句。”

    她不敢让庄帝知道皇后病重的事,就怕庄帝过来刺激到皇后,其实她看着皇后现在不人不鬼的样子,心中对庄帝也起了怨恨。

    沈罗珏侧过头看向窗户,屋中烧着炭,窗户闪开一条缝,能看到院中点燃的宫灯,以及宫灯旁自空中飘落的雪花,“今日大雪,天寒地冻,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会葬身其中。”

    这样大的雪下了一天,白天百姓们还能上房扫雪,等到了晚上,谁也不敢摸黑上房,若是不停,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子,怕是要被压塌了。

    安宁倒还好,房子大部分质量不错,不合格的房子里的百姓,也会被官府的人员统一带到安置点,等雪停后在归家。

    但是安宁以外的小村小镇,官府的人会出几分力,安置点能不能让百姓安心住进去,都是未知数。

    镜湖闻言,一同看向窗外,她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对沈罗珏口中的死亡,认知并不清晰。

    “天灾之中,总会有人伤亡,即便是安宁,每年也会有许多人熬不过冬天。定安你现在是外朝监督,可以督促户部尽快拨下银子,为百姓修建房子,让他们安然度冬。”

    沈罗珏笑着应了一声好,没有和镜湖细说,那些银子拨下去,没有多少能真的落在百姓头上。

    她和镜湖是不一样的,她心里想着的是无数人,而镜湖眼中,只有这座宫墙里的人。

    镜湖又说起以往,“这大雪,总让我想起以往大兄带我冰嬉时的场景。那时大兄还未成亲,他平日里被洪太傅管得严,一年中,也就只有今日,可以肆意玩耍,已经有两年未曾与大兄冰嬉了,以后也不会有了。”

    镜湖不明白,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么多悲伤的事情,所有美好似乎都毁在了那一年,太子被废之时。

    “若是阿姊想玩,随时可以去玩,生老病死人之常事,阿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不要困于以往,母亲还需要你。”沈罗珏微微眯眼,她看到远处闪烁的火光,想来是踏风军动手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

    “阿姊今日好生照顾母亲吧,不管外面出什么事,不要出紫宸宫,可好?”

    沈罗珏不打算动镜湖了,镜湖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缺点,那就是皇后。

    皇后一日在宫中活着,镜湖就永远不会是她的敌人。

    镜湖有些迷茫,她听不懂沈罗珏说的话,今日这样大的雪,外面能有什么事呢?她看向沈罗珏,灯火照耀下,沈罗珏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温柔的光。

    那里面盛满了比寒冬更冷的杀气。

    镜湖一时竟被那杀气震住,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定安,你……”

    “公主不好了!踏风军,踏风军反了!已经杀入宫门了!”

    有宦官从外面连滚带爬的进了屋,带来了一室冰凉,还有风雪的凛冽。

    “阿姊在紫宸宫守着母亲吧,刀剑无眼,可要小心。”沈罗珏侧头看了眼听雪,听雪点点头,撩开厚重的门帘,两人一同走出屋子。

    镜湖还在发愣,隔着门帘,她看到外面不知何时进来了几个禁军,可能是跟着宦官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