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府不知,若非此人过目不忘,可没有机会读书,同时,若非他天资聪慧,极得先生喜爱,冯家也绝不会送他入书山。”

    宋茗兰同周溶月说了下临海冯家的情况。

    冯家还有个嫡子,那嫡子与冯归年龄相仿,资质却是天差地别,若不是靠着冯归的帮助,嫡子甚至连书山学院的大门都进不去,现在冯归的老师愿意收下那嫡子,也不过是看在冯归的天份上。

    毕竟冯归姓冯,又是庶子,若是冯家执意不让他读下去,外人根本无权插手,这里面能运作的空间太多了,甚至让冯归无声无息死了,都没人会去追究。

    冯归一少年天才,却名声不出定安城,多半就是冯家在搞鬼。

    “真是可怜,不过于我而言,倒是好事。”周溶月和朱瑶彧认识,朱瑶彧学识渊博,周溶月十分佩服。

    让朱瑶彧来紫罗县县学做先生肯定没希望,但有个冯归啊。名声太大,她还请不起呢。

    宋茗兰不解,“明府是想让此人来教书?此人学识倒是够了,但他多半会去参加春闱,留在京城做官,不会留在紫罗县。”

    周溶月摇摇头,笑道:“春闱在即,冯归多半是想下场一试。他怕冯家阻拦,才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可他还是手段稚嫩了些,不懂得韬光养晦的道理,名声越大,能力越强,冯家反倒越会竭力去断他向上的路。”

    周溶月陪着沈罗珏度过了一段最艰难的日子,那个时候,她看着沈罗珏缩在紫罗县,耐心布局,她深刻体会到了韬光养晦的重要性。

    用沈罗珏的话说,就是要苟,悄悄发育,等足够强大后,一击致命。

    宋茗兰勉强理解周溶月的话,随后她问道:“明府是想直接请冯归到县学来?”

    “不急,我得为县学的诸位学子负责,寻个好先生过来,冯家……说来也巧,那临海冯家似乎与我外祖冯家有些瓜葛。”

    周溶月指的是她继母的娘家,那个被沈罗珏抄家的冯家。

    虽然关系很远,但一笔写不出两个冯字来,她或许能和冯家攀攀亲戚,她是新皇的人,想必冯家很愿意认下她这门亲戚。

    “明府为女子之未来,受累颇多,只希望她们不要辜负明府所望,能好好读书,来日春闱之上,大放异彩。”

    宋茗兰将周溶月的辛苦看在眼里,一开始女学办下时,不知道有多艰难,女学依附布庄与行宫,不少人是打着卖女儿的心,将家中女儿送来读书的。

    布庄的女子曾被恶人欺凌,行宫的女官也被世人认为是日后讨好王爷们的礼物,名声俱毁,女学办起来时,无人看好,陛下在紫罗县的时候还好些,陛下离开后,民间流言蜚语喧嚣尘上,难听至极。

    是周溶月接管紫罗县后,一边督促女学诸人好生读书,一边压下流言,叫府兵每日巡逻,保护女学内女子们的安全,若有不长眼的家伙冒犯她们,直接捆了喂狗。

    后来周溶月还让一些敢于在人多处发言的女子去开义塾,教百姓识字,得了女学诸人的好处,民间才少了嚼舌根的人。

    现在为了让她们能读更多的书,周溶月还要去书山学院找先生。

    那些功成名就的大儒不会收下一群名声有瑕的女子,冯归是她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只是让一个男子来做先生,会不会又出现流言蜚语?”宋茗兰不想再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她不是怕,她是烦。

    “因流言拒名师,此为愚。我曾问过朱七娘子一个问题,七娘子与钟三娘子幼年前往书山读书,一路艰险,拜于男子名下,与一众男子同行,世家重名,两位娘子可曾惧怕流言?七娘子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彼时我不解,如今倒是有了几分想法。科举几百年,男子每年去考,还有落榜者,我们只读了一年,又如何能比得过那些世家女与苦读的男子呢?故而需得寻师,需得进学。”

    宋茗兰恍然,心里的结被解开,她冲周溶月行了一礼,“多谢明府教诲。”

    “茗兰,陛下执政,手下可用之人甚少,春闱之后,我不一定能留在紫罗县,还有岑竹,她亦非常人,紫罗县困不住她。等我们离开,紫罗县多半会交给你,你一定要多学多看,心中有惑,直言便是。”

    “是。”

    第96章 行船于海上沈罗珏,一个手握世界地图……

    沈罗珏用了一个冬天的时间,去了解这个庞大的帝国。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每一天都在和这个世界融合,她在接触这个世界的文化,适应他们的规则,只是她身为公主时对大庄的了解,肯定比不上她成为皇帝后。

    真的当上了皇帝,沈罗珏才发现,这个庞大的帝国比她想象中处境更为危险。

    大庄确实还处于封建王朝的鼎盛时期,商业发达,人口逐年增加,国库还算富裕,政治不够清明,但也腐败不到哪儿去。

    翻开大庄每年记下的史册,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一派欣欣向荣之景,沈罗珏却从上面看到了大厦将倾的危机。

    之前最为严重的是粮食问题,现在有了红薯,这个问题的重要程度下降了一些。

    沈罗珏已经让朝中官员针对红薯种性退化的问题制定新的政策,只要管控的好,她能在粮食问题上获得些许喘息的时间。

    可是光让百姓填饱肚子,根本没办法解决所有问题。

    现在主要问题集中在三个方面,经济、人口、制度。

    先说经济,大庄走重农抑商的路子,同时对人口流动查得非常严格,沈罗珏理解大庄这么做的原因,古代信息传播速度有限,百姓也不愿意到处乱跑,再加上大庄实行土地租庸调制,如果人口流动太大,很容易出现大族吞下土地,百姓流离失所,流贼乱窜等情况。

    但是这样做,就抑制了社会的发展,人不走动,信息流通速度慢,各地商品不流通,经济增速变缓,甚至有些地方经历天灾,经济全面崩盘。

    例如西成,一年天灾,就毁了西成州。

    这个承担风险的能力实在是太低了。

    而且信息的不流通还会导致中央对地方的掌控力度变小。

    常有令出安宁,远不响应的事情发生,尤其是一些边缘地区,比如岭南一带。

    名义上是大庄的领土,实际上还被当地土著掌控,每年朝廷派过去的县令,少有几个活着出来的,例如当初废太子被庄帝流放岭南,那时庄帝根本就没想过让废太子活着。

    人口问题是和经济问题同时出现的,人穷,地多的农家就会拼了命的生孩子,一对农家夫妻,一生可能会生十几个孩子。

    如果孩子都能活下来,并且长大成人,人口问题就不是那么严峻了,可是这年头孩子夭折率奇高,尤其是那些贫民的孩子,不光孩子会夭折,产妇难产死亡的也多。营养摄入不足以及医疗条件落后是主要原因。

    这导致人口增长速度很慢,甚至爆发了更严重的经济问题。

    孩子生得多,但是养不起,再加上土地兼并问题严重,有些人口多的地方,朝廷已经没办法找到足够的土地分给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