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爷,我家的租子,实在是交不齐了,家里已经快没有粮食了。”

    “我不是来收租的,我是到你家看看的。”

    男人非常吃惊,苏府的少爷,到自家来看看,这是什么意思啊。

    “老爷,您稍微等一等,家里的人都还没有起来的,您千万不要生气啊。”

    按说农户是很勤奋的,就算是没有什么农活了,也不至于睡到这个时候,再说了,如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按照几百年之后的时间计算,七点钟之后就睡觉了,到第二天上午的八点钟,还没有起床,睡的时间够长了。

    何况现在应该是农忙的季节了啊。

    或许是看见了少爷的疑惑,身后的苏平阳开口说话了。

    “少爷,佃户都是这样的,一直到巳时以后才会起床的,其实不是他们想着睡觉,这样可以尽量的节约粮食的。”

    苏天成感觉到了心疼,用睡觉的办法来节约粮食,他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没有见过,现在终于见到了,而且是自家的佃户。

    男人终于开门了,一个小女孩拉着男人的衣襟,嘴里含着手指,看见了苏天成,眼神里面,同样是惊恐,跟在男人后面的女人,脸庞有些浮肿。

    “快点跪下,老爷来看我们一家人了。”

    看见瘦骨嶙峋的小女孩,苏天成终于忍不住自身的怒气了,自己的大娘,简直就是要钱不要命啊,佃户都是这样的情形了,心里想到的还是佃户交粮食,到时候,佃户起来造反了,她才知道厉害啊。

    可这股怒气,也只能够是生生的忍着,总不能在佃户的面前发脾气啊。

    苏天成上前一步,拉住了小女孩。

    “不要跪了,我就是来看看的。”

    因为内心有气,苏天成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对,男人不知所措,看着苏天成,女人低下头,至于小女孩,被苏天成拉着,不敢动弹。

    第十七章 穷则思变

    进屋之后,苏天成没有关心其他的事情,佃户家里的摆设如何,是不是有像样的家具,暂时不是重要的事情,他径直走到了米缸旁边,揭开了上面的盖子。

    平阳府城一带的农户,家家户户都是有米缸的,看看这家的条件如何,重点是看有多少的米或者是麦面。

    硕大的米缸里面,可以看见很少的麦面,苏天成尽力弯下腰,将手插进了麦面里面,估计一下,到底还有多少的麦面。

    “这米缸里面的麦面,就是你们全家所有的粮食吗?”

    “老爷,这就是全家所有的粮食了,我们真的交不起租子了。”

    “如今才十月底,这点麦面,一家三口,一个月都不够了,马上就要播种冬小麦了,明年的小麦收割,还在五月份,你们家里就这点粮食了,一个月之后吃什么啊。”

    男人嘴唇有些哆嗦,大概是没有想到老爷会说出来这样的话语。

    “佃户都还没有开始准备种植冬小麦,这是什么缘故啊?”

    男人看了看苏天成,没有说话,估计是有什么顾忌。

    苏平阳也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们都不说,我来猜猜,是不是苏家逼着交租子,你们连种子都交上去了,如今没有冬小麦的种子了,家里也没有粮食了,所以就无法播种了,也就不需要耕田了。”

    男人低下头,身后的女人本来想着开口说话的,看见男人这样,也不开口了。

    倒是小女孩子开口说话了。

    “老爷,家里没有麦面,我吃不饱,爹准备叫我到大户人家去吃白面。”

    苏天成的身体开始颤抖了,顺手抱起了小女孩。

    “没有粮食吃了,你们准备卖掉女儿吗?”

    男人和女人扑通的跪在了苏天成的面前。

    “老爷,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孩子跟着我们,只有活活的饿死啊,去年和前年的收成都不好,上缴了租子,家里几乎没有粮食了,本来想着今年的收成好一些,补上欠下的租子的,谁知道今年的收成更加的不行,好多人家都断粮了,我们家算好一些的,还有一些粮食,可也只能够吃一个多月了,种子存不住啊。”

    苏天成抱着小女孩,赶忙上前去,伸出右手,准备扶起来两人,身边的苏平阳反应很快,早就上千去拉起来了两人。

    “你们种我家的地,落到了如今的田地,这都是苏府的问题,我在这里给你们赔礼了,没有粮食吃是绝对不行的,苏府不能够饿死人,苏家所有的佃户,必须要熬过这个冬天,冬小麦一定要播种,粮食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种子要保留,不能够全部吃了。”

    苏平阳惊呆了,少爷竟然说出来了这么大的话,苏家有三百多佃户啊,这么多的佃户,需要多少的粮食啊,还有七个月的时间,就算是每家一个月解决五斗麦面,总数也是一千二百多石麦面,折合银子接近四百两了,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的银子啊。

    男人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有主人给佃户粮食的事情。

    “老爷,我们自己来想办法,只要不催着我们交租就好了。”

    “你放心,我说话算数,叔叔,苏府所有的佃户,家里有多少的存粮,能够维持多长的时间,统计一下,看看缺口的总数是多少,本月之内,每家至少解决一石麦面,度过眼前的难关,后面慢慢来想办法,当务之急,必须要组织所有的佃户,播种冬小麦。”

    “少爷,苏府一共有三百五十户的佃户,每家解决一石麦面,一共是三百五十石,有了这些麦面,维持到过年,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我知道,不是维持到过年,是维持到明年的五月份之后,这个数据,必须统计出来,苏家的佃户,不能够出现卖孩子的情况,更不能够出现饿死人的情况,叔叔,你现在是苏府的管家,如果出现了这样的问题,我不会客气的。”

    “少爷,三日之内,我就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好,我看还是里长和甲首出面统计,这样的速度快一些。”

    明朝的户籍管理制度,核心就是里甲制,每110户为一里,在城内称为坊,其中选十户为里长,其余100户分为十甲,每甲选出一户为甲首。

    苏府有三百五十户佃户,按照要求,有三十个里长,三十个甲首,组织这些人来统计和催促生产,效率高很多的。

    苏天成说完这些话之后,男人终于相信了,苏家的这位少爷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