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苏天成对着坐在一桌的万成贵点头示意。

    万成贵连忙站起来,朝着苏天成稽首。苏天成这样说,无疑是给予了他最大的面子。

    “身为江宁县知县,我不仅要考虑到农民的利益,更是要考虑到商贾的生存,要是他们不能够很好的经营了。县衙是有着很大过失的。”

    “保守估计,江宁县今年的粮食产量。在三百万石以上了,县衙收购了一百万石,全县尚可以拿出来交易的粮食,还有一百万石,为了商贾的事宜,我找到了应天府的郑大人,请郑大人出面,做了一些工作,说白了,就是想着依靠诸位,帮着出力,可惜效果不好啊。”

    “今日设宴,专门请诸位来,就是重申这个话题,诸位是江宁县的士绅富户,一举一动都受到诸多的关注,若是能够带头出售粮食,定能够鼓舞士气,倡导一股新风气的。”

    “或许诸位会想着,县衙收购了一百万石的粮食,缘何不少收一些,让众多经营粮食的商贾,能够继续收购,甚至有人想着,县衙将这一百万石粮食悉数拿出来,让商贾收购了,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毕竟如今的收购价格,是低于平日里的粮食价格的,这里面,存在不少的差价,看起来,是好大的一笔生意啊,简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苏天成说到这里的时候,四周非常的安静,没有人说话。

    卢天明、渠清泽、郑克友等人,非常吃惊,他们想不到,苏天成会说出来这样的话语,这本来就是不利的事情,说出来之后,众多的士绅富户,会更加的不服气。

    “诸位有着这样的想法,不算是什么奇怪的,若是我不能够很好的解释,大家也不服气,凭什么叫诸位做出来贡献,县衙从中渔利啊。”

    “如此我来算账,看看这一百万石粮食的开销是怎么样的,首先说说县衙府库需要的存粮,这是三十万石,必须要保证,以备不时之需,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就算是遭遇了什么大事情,县衙也能够从容处理。”

    “其次就是江南营的开销,一万将士,五千余战马,一年需要消耗的粮食,至少是二十万石,这是必须要保证的,江宁营是皇上御赐的称号,兵部尚书范大人兼任卫指挥使,若是不能够保证将士的生活了,这等的罪责,江宁县无法承担。”

    “朝廷困难,我等需要为皇上和朝廷分忧,这江宁营的开销,必须是县衙承担了。”

    “再次就是江宁县贫困农户的救济,想必县衙的要求,诸位也是知道的,举县不能够有饿殍,更不能有人因为缺乏粮食,冻饿致死,这一部分的粮食,需要十万石。”

    “最后还剩下四十万石粮食,诸位可能要关心了,这四十万石粮食,究竟做什么用啊,我给这四十万石粮食下了一个定义,叫做战备粮,这里面的含义,诸位应该明白了。”

    “所以说,县衙的一百万石粮食,都是有作用的,不仅是今年如此,往后每年,县衙都要收购粮食,都要保证粮食的供给。”

    “江宁县经营粮食的商贾,每年可以收购一百万石左右的粮食,这样就可以维持他们的经营,到目前,他们已经收购了大约六十万石的粮食,余下的四十万缺口,本官就想着,请在座的诸位帮忙了。”

    四周有人开始小声的议论了,但没有人开口说话,这预示着,众人不会拿出来粮食。

    苏天成冷冷一笑。

    “诸位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态度其实已经明确了,郑大人曾经给诸位做过工作,刚刚诸位的态度,我也看见了,今日请大家到四海酒楼来,好像是多此一举了,诸位的意思,粮食是不会出售的。”

    “今日请诸位来,有些话,我是要说清楚的,免得日后出现不愉快。”

    “诸位身负功名,享受了很多的恩惠了,当然,这些恩惠,是朝廷给的,也是诸位应该得到的,我没有什么可说的,我就是感觉到奇怪,诸位得到这些恩惠的时候,认为是理所当然,可要求诸位为朝廷做出来一些贡献的时候,诸位却是迟疑,认为自身的利益,遭受了诸多的损坏,认为官府如此做,是大逆不道,我就不明白了,索取是应该的,付出是不行的,这等不对等的事情,诸位究竟是怎么看的。”

    “诸位若是不愿意出售粮食,江宁县县衙也不会怎么样,不过,今后遇见什么事情了,诸位也不要想着找县衙了,无论是什么事情,既然你们接受了朝廷的恩惠,认为这一切都是朝廷给的,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去找朝廷解决吧,江宁县的庙太小了,担不起各位的事情。”

    “若是有谁想着弹劾本官,本官欣然接受,今日所说的话,是本官的肺腑所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诸位总是想着自家的小事,却不愿意考虑朝廷大事,本官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来而不往非礼也,诸位如何的对待本官,本官就如何对待诸位。”

    “本官还要强调一点,诸位都是士绅富户,都是有功名的人,更要带头遵守大明律,若是想着仗势欺人,为非作歹,本官决不轻饶。”

    议论声没有了,诸多的士绅富户,当然明白这邪的意思,这等于是向他们宣布了,日后,他们遭遇了骚扰,不要想着找到县衙解决事情了,俗话说得好,县官不如现管,要是江宁县县衙真的不管他们的事情了,他们难以维系。

    再说了,江宁县的士绅富户,谁家没有想着自身有特权,子女以及奴仆之类的,偶尔做出来一些仗势欺人的事情,县衙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但今日苏天成说出来了这番话,等于是向众人宣告了,遇到这类的情况,县衙绝对不会客气。

    这等于是在威胁众人。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士绅站起来了。

    “大人方才说了这么多,在下明白了,大人的意思,我等这一次必须要售卖粮食。”

    苏天成点了点头。

    “大人此举,岂不是带有强迫的意思了,这可不是官府所为啊。”

    “呵呵,本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随你们怎么想,你们说是强迫,那就是强迫,你们说是为县衙做出来贡献,那就是做出来贡献,其余事情,不用多说了。”

    四周很安静,苏天成没有继续停留在这里,独自走出去了。

    身后,郑克友的声音传来了。

    “诸位三思啊,只不过是出售一些粮食,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我可是听说了,江宁县县衙,明年准备继续免去田赋的,如此的情况下,诸位存着这么多的粮食,不知道有多大的作用啊……”

    渠清泽跟着出来了,走到了苏天成的身边。

    “大人,此举真的是妙啊,下官看,这些士绅富户,是挺不住的。”

    苏天成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维持江宁县商贾的利益,也是维护县衙的利益,但一定的程度上,损害到了士绅富户的利益,他的意思很明确了,士绅富户,必须要做出来一定的贡献,这种光是索求、不付出一分钱代价的行为,要大力的禁绝。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从容应对

    按照苏天成的安排,江宁县的士绅富户,需要卖出来四十万石粮食,平均到每一户的头上,基本是一万石左右。当然,这并不是说,全县只有四十户的士绅富户,而是说有实力拿出来这么多粮食的,大约是四十户左右。

    算起来,每户的损失,不到一千两银子,对于这些士绅富户来说,这点银子,根本不值一提,但苏天成的做法,表现出来的,是更加深刻的含义,士绅富户在得到朝廷恩惠的同时,也懂得回报,光是索取是行不通的。

    真正卡壳的地方,也是在这里,不少的士绅富户都认为,他们是特权阶层,享受不一般的待遇,享受恩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至于说朝廷面临的困难,那是官府自身去考虑的事情,否则,要这么多的官吏做什么,要府州县衙门干什么。

    多年以来,这样的认识,已经是根深蒂固了,被认为是真理了,而最为鼓吹这番真理存在的,恰恰就是东林党和复社,恰恰就是被大家认为的所谓精英阶层。

    明朝亡国,根子几乎就是出在这个地方的。

    至于说其他一些表面上的原因,不一定是决定性的因素,就说这腐败的问题,历朝历代都是存在的,绝对清廉的政府,那是不存在的,政府总是要为某个阶层服务,特权阶层永远都是存在的,富人就是比穷人过的好,你要是想着,强行扭转这样的规律。招致来的,就说更加猛烈的反弹。甚至可能颠覆政府。

    苏天成不会违背规律做事情,他真实的目的,是让大明朝的士绅富户,都要明白一个道理,有付出才有收获,在不一般位置上面,就要做出来相应的贡献,纯粹的索取是不存在的。你可以过上好日子,甚至可以做人上人,这是因为你读书用功,或者说你身在好的家庭里面,官府允许这样的情况存在,但目前的情况下,官府的利益。才是最大的利益,而官府所代表的,就包含有弱势群体的利益和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