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历史的发展,已经出现了改变,无他,因为苏天成出现了。

    士子之间出现辩论,刚开始,张溥是信心满满的,他以为,苏天成虽然有着惊艳的才学,虽然做出来了不少的事情,但是在士子中间的影响,微不足道,根本不能够和自己抗衡,不要说苏天成,就是南直隶的诸多知州知府,也不一定能够和复社抗衡。

    可局势的发展,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首先站出来的是黄道周。

    黄廷平、易礼高和邹平章 三人,故意歪曲四海酒楼的辩论,刻意贬低苏天成,这件事情,张溥是知道的,他默许了,或许是觉得苏天成没有给自己面子,教训一下也好。可惜黄道周站出来,说真话了,原原本本的说出来了当日的辩论。

    如此一来,引发了轩然大波,不少的士子,开始品评黄廷平等三人的人品,更有极个别的声音,开始质疑他张溥,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没有能够阻止,都是东林一党,要说张溥不知道,没有谁会相信。

    紧接着,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也说话了,认为苏天成的话语是务实的,是为了大明朝的发展的,苏天成在江宁县做出来的成绩,就是最好的证明。

    范景文还特别提到了,士绅富户为了大明朝的发展,做出来应有的贡献,这是应该的,若是一味索取,不知道付出,如此的士绅富户,应该受到谴责。

    范景文的表态,犹如一颗定时炸弹,引发了巨大的波澜。

    参与辩论的士子,迅速开始分化,变为了两派,支持苏天成的士子,慢慢开始多起来了。

    最为致命的是,复社和东林书院不少人,也明确表示,支持苏天成的观点,甚至有人直截了当的提出来了,前几年,北方遭遇饥荒,南方的士绅富户,就应该站出来,捐钱捐粮,为朝廷解难,帮助穷苦百姓度过灾荒,可南方的士绅富户,都做了一些什么,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在朝廷困难的时候,还要求减低赋税,还在考虑自身的利益。

    张溥有些坐不住了,出现了这样的言论,是他不能够容忍的。

    东林党和复社强调的尊经复古,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遵循礼制,讲究严格的等级制度,士农工商的等级,要严格遵循,出身不同,就意味着地位的不同,士子就应该受到大家的尊重,士绅的地位就是不同,朝廷要给予他们恩惠,官员要尊重他们。

    张溥有这样的想法,一点都不奇怪,士绅富户,本就是统治阶级,统治阶级当然是为着自身的利益考虑的,在他们的眼里,国家是为他们服务的,老百姓和农民,就是接受统治的,士绅的利益是不能够有丝毫动摇的,加之南方有诸多的士子,在朝廷里面为官,若是不考虑到南方的利益,要这么多人做官干什么。

    可苏天成的做法,明显是反对这一点的。

    这动摇了东林党和复社的根本。

    看着钱谦益进入了房间,张溥神色严肃的开口了。

    “钱先生,我真的没有想到,士子之间,竟然出现了一些奇谈怪论,要说那苏天成不识时务,尚属于年轻,好大喜功,不知道天高地厚,可追随的那么多士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啊,难道他们忘记了祖宗,忘记了圣贤的教导吗。”

    钱谦益稍微沉默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说话。

    “张先生,我在朝廷里面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还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范大人的表态,绝对是不简单的,这不是个人的态度,这代表了一大层官员的认识,你说苏天成年轻,我不赞同这样的看法,苏天成的确年轻,可到江宁县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做出来的那些事情,有谁能够做到,事实胜于雄辩啊,不少的士子,也是看到了这一点的。”

    看见钱谦益的态度有些软,张溥有些生气了。

    “钱先生,你为什么也这样说啊,我还想着,找到黄先生,好好谈谈的,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多年了,想不到黄先生居然帮着解释了。”

    钱谦益低头不说话了。

    张溥不可能知道,钱谦益的骨子里,是软弱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大明朝灭亡之后,打开城门迎接清军,而且投靠清军了。

    黄道周进入房间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

    士子之间出现了辩论,他也是高兴的,这种探讨之风的出现,符合他的想法,虽然说他秉性憨直,可对于正确的观念,还是乐于吸收的。

    当初和苏天成辩论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内心也是不舒服的,但他能够反思,仔细思考苏天成所说的话语,结合大明朝这些年出现的一系列的事情,他感觉到了,苏天成所说的话,的确是有些道理的,并非是妄自菲薄。

    苏天成和张溥之间的辩论,令他更加的清晰了以前的一些想法,士子阶层,慢慢的成为了特权的阶层,这种状况,愈演愈烈,若是任其发展下去,后果是严重的,就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朝廷里面,出现了数不清的党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社会之中,出现了诸多的学社,唯我独尊,不容许出现其他的学术论点,甚至是毫无顾忌的插手朝政。

    苏天成的话语,毫不客气的指出了这里面的弊端,确实是好事情啊。

    张溥找他的意思,肯定也是想着说说这件事情的,黄道周想着,要做一做张溥的思想工作了,复社的发展,有些不正常了,只是张溥不愿意面对这些问题。

    看见黄道周进来了,张溥依旧是神情严肃,也不管黄道周是怎么想的,开口说了一大通,言下之意,苏天成会成为天下士子的敌人,所倡导的观点,是荒谬的,是动摇根本的,若是不加以制止,今后会成为一大毒瘤。

    黄道周渐渐有些听不下去了。

    他看着张溥,仿佛不认识这位士子领袖了,以前的张溥,不是这个样子的,是能够吸取意见的,为什么变得如此的固执己见,听不进去一丝的意见了,而且还想着,动员复社成员,对苏天成展开猛烈的批判,岂不知这样做,会令自己更加的被动吗。

    看见黄道周一直都不说话,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张溥也有些不高兴了。

    “黄兄,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多年了,志同道合,意气相投,可谓是无话不谈,苏天成倡导的观点,你也是知道的,他不是也驳斥过你的面子吗,如此的狂妄,我等当然是要好好让他清醒一下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情理之中

    黄道周是著名的憨头,情急之中的张溥,没有想到这一点,他只是认为,自己和黄道周之间的关系是不错的,说出来那邪,隐含的意思,有些埋怨黄道周,为什么这么多年的朋友,关键的时刻,没有能够帮助自己。

    黄道周多年为官,在朝堂上面,甚至敢于和皇上辩论,他与张溥之间的关系,确实是不错的,当初两人意气相投,纵论古今,非常的惬意,可这半年多的时间,他感觉到,张溥变了,变得越来越喜欢干预朝政,越来越喜欢掌握权力了,复社的变化更大,已经有些变味,不再是研究学术的地方,成为了追逐权力利益的地方了。

    复社发生变化,与领导人是分不开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黄道周早就想着,好好与张溥谈谈,想不到张溥今日说出来了这样的话语。

    他的脸色有些变化了,想到了多年的友谊,还是尽量柔和的开口了。

    “张兄,你我相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也是要说说了,苏天成和你辩论了,提出来了自身的观点,不管他的观点是否正确,你都应该仔细听听的,吴伟业是你的门生,在我的印象里面,也是很有些傲气的,可他在苏天成的面前,服服帖帖,显得很是恭敬,这是为什么,虽说我等文人士子,追求傲骨,不习惯那些趋炎附势的功利思想,但真正的能够做出来事情,能够让老百姓丰衣足食。这样的功利,为什么要遭遇到非议呢。”

    张溥看着黄道周。以为自己听错了。

    “黄兄,你怎么也说这样的话语了,想当初,我们畅谈古今,纵论天下,都是以家国大事为己任的,如何能够在乎那些琐碎的小事情,我等关心的是天下的兴衰存亡。若是被功利思想蒙蔽了双眼,眼里看见的,都是金银财宝了,岂不是失去了书生气节了。”

    “天下兴亡大事情,难道不是一件件的小事情垒成的,难道我等所说的话,都是空中楼阁。我等要求官僚士绅慎独,目的是什么,是不是让他们整天空谈,不做具体的事情,张兄,当初苏天成与我的交谈。说出来的话语,更加的直接,听着这邪语,虽然不舒服,但事后想起来。这邪确实是有道理的。”

    张溥的脸沉下来了。

    “黄兄的意思,苏天成是正确的。我倒是弄错了。”

    黄道周依旧没有发脾气,耐心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