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了房间,一头栽倒在踏上。

    好不容易跑出去,本就耗尽体力,又被陈氏叫过去顶着太阳站了一个时辰,即便他身体还算健康,现在也有些头疼眼花了。

    安王离去后,院门被打开,憋了一上午的兄弟们都跑出去寻新鲜去了,也不好说是不是想着撞大运能遇见什么还没走的贵人,谋条出路。

    唯有十六坐立不安地等他回来。

    “十五,你怎么才回来呀!”十六倒了杯水,递到他嘴边,“脸还这么红,都快晒出斑了!”

    兰十五就着他的手喝了这杯冷水,呼了口气:“在正君院中站了会儿。”

    兰十六愣了下,突然像个炮仗一般跳起来:“他为难你了!”

    “他怎么敢为难你!你可是要做安王正君的人啊!”

    “我要去告诉安王殿下!”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兰十五眼疾手快坐起来拽住他袖子。

    “站住!”

    兰十六通红着眼扭回头来。

    “看什么?你莫非又要钻狗洞出去?”

    兰十六气哼哼:“我翻墙。”

    十五一把把他拽坐下。

    “你认得路吗?”

    十六一口气突然卡住。

    “去了安王府,人家凭什么信你就是未来王君的兄弟?凭你这一身粗布衣服?”

    “你想过没有,若是中途出了什么问题,你被逮住了,被罚了,我还怎么带你离开兰府?”

    十五压着嗓子,忍着头晕给他讲着利害。

    十六愣住。

    “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十五点头:“忍过这一个月,待我出嫁,便向兰大人要你来陪嫁。”

    “安王殿下性情宽厚,你随我去安王府,怎么也比留在这里强。”

    兰十六小脸突然垮下来,垮到一半他又强行把向下撇的嘴角提起,反复几回,活像在耍鬼脸。

    十五却知道他这是憋不住想哭,又强忍着。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没必要争这一时长短。”

    他抬手摸了摸十六毛茸茸的发顶:“哥哥会保护你的。”

    十六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头扎进十五怀里。

    那边君韶从床上醒来,迷迷糊糊见窗外天色暗沉,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耳边有些微弱的脚步声。

    “司偃?”

    “殿下,司大人回去了。”冬平一边掌灯,一边轻声回她。

    君韶应了一声,坐起来。

    “几时了?”

    “倒些水来。”

    冬平轻手轻脚,将温着的醒酒汤倒了一碗端过来:“戊时二刻,该用晚膳了。”

    君韶皱着眉把醒酒汤一口干了,往后一靠:“不吃,没胃口。”

    冬平收好碗盏:“陛下派常大人来传话,叫您醒了进宫一趟。”

    君韶安静了片刻,忽然跟个弹簧一般蹦起来。

    今日之事实在是匪夷所思,她甚至有些不敢跟皇姐交代。

    往日里皇姐总叫她多看些书,多做正事,别只贪骑射武功,又整日打马遛狗,否则不讨小公子喜欢,她一句都不听,现今惨遭打脸,去了皇姐那还不得丢死人!

    但她转念一想。

    今日可是有别的小公子,大庭广众之下说喜欢她的。

    自己也不算是丢人丢到家,最起码还留了那么几分的脸面。

    可是,皇姐要是借此机会,又给自己请先生来上课,那可怎么办呐!

    君韶愁得唉声叹气,却没注意到冬平早已趁她内心斗争的时间,把她收拾得妥妥当当。

    “殿下,快进宫去吧。”冬平轻轻一推,君韶便衣冠楚楚被推出房门。